◎ 范振家
據媒體報導，新竹縣市警方以現行犯逮捕四名車手與一名監控手，並依組織犯罪偵查邏輯，希望透過羈押與後續偵訊，逐步向上溯源，追查詐騙集團的核心操控者。這正是近年打詐政策的重要方向：不只抓末端車手，更希望透過偵查鏈條揭露整個犯罪組織。然而，檢察官以「有串證、逃亡之虞」聲請羈押後，新竹地方法院法官卻認為五名被告均已坦承犯行，且屬犯罪鏈條中的「斷點」，難以再追查上游，因此裁定全部交保。
新竹縣市警方以現行犯逮捕四名車手與一名監控手，並依組織犯罪偵查邏輯，希望透過羈押與後續偵訊，逐步向上溯源；示意圖，圖片與本文無關。（資料照）
近年來，詐騙犯罪規模持續擴張，從投資詐騙、假冒政府機關，到跨境詐騙機房運作，幾乎滲透社會各個角落。面對層出不窮的詐騙案件，社會對「打詐」的期待，已逐漸形成跨黨派、跨世代的全民共識。行政院也將打擊詐騙列為當前治安工作的重點，從專法制定、警政資源投入，到跨部會合作機制，都顯示政府企圖建立更完整的防詐體系。然而，在政策宣示與司法實務之間，卻往往出現令人困惑的落差。此次新竹警方逮捕詐騙集團車手與監控手，檢方聲請羈押卻遭法院全數放人，正是一個極具象徵性的案例。
新竹地方法院開聲押庭裁定5名詐欺案被告均無羈押必要；新竹地檢署依法提出抗告。（資料照）地院法官的這項判斷，不僅引發檢方提出抗告，也讓外界對司法思維產生疑問。警方與檢方是以「組織犯罪」的角度看待詐騙集團，希望透過羈押與深入偵訊逐步向上追查幕後主使者；但法院的判斷似乎仍停留在單一財產犯罪的框架之中。對警方而言，車手與監控手往往是偵查網絡中的重要節點，透過數位證據與金流追查，確實有機會進一步掌握上游。然而，如果在偵查初期就先認定「查不到上游」，那麼整個偵查鏈條也可能因此被提前切斷。
事實上，現代詐騙集團早已高度分工，從詐騙機房、洗錢水房到車手提款，各環節彼此隔離。車手確實只是犯罪鏈條的末端，但也往往是少數能在國內被警方實際掌握的對象。如果司法在第一時間便將其認定為「斷點」，那麼跨境詐騙集團自然更不必擔心組織結構被揭露。
打擊詐騙真正的威嚇力，不在於口號式的宣導，而在於是否能有效提高犯罪代價；投資詐騙示意圖。（資料照，警方提供）更值得關注的是「犯罪成本」的問題。打擊詐騙真正的威嚇力，不在於口號式的宣導，而在於是否能有效提高犯罪代價，包括被追查整個組織、金流遭到凍結，以及失去行動自由的風險。如果車手被逮捕後很快就能重返社會網絡，對詐騙集團而言，這不過是可以計算的營運成本，而不是難以承受的法律風險。
當然，司法獨立與人權保障是民主法治社會不可動搖的核心價值，羈押制度也必須審慎適用。然而，當詐騙犯罪已成為侵蝕社會信任的重要威脅時，司法體系是否需要重新理解詐騙犯罪「高度組織化、跨境化」的本質，顯然值得深思。
在全民喊打詐的時代，社會期待的不只是更多破案數字，而是一個能真正追溯犯罪源頭、讓詐騙付出高昂犯罪成本的制度體系。否則，當車手被抓又被放，遠在海外的詐騙機房或許只會輕輕一笑：台灣的打詐行動，似乎總是停在最不痛不癢的地方。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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