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言
台灣監獄正悄悄出現一個不容忽視的變化，高齡受刑人愈來愈多。有人形容「監獄變養老院」，聽來誇張，卻越來越接近現實。當65歲以上受刑人快速增加，監所人員從戒護者變成照護者，替人洗澡、餵藥、處理失能生活，這不只是管理問題，更是人口結構與社會安全網的警訊。
監獄本來就不只是關人的地方，它是社會的縮影，也肩負教化功能。讓更生人能重新回到社會、重新生活，才是刑罰制度的真正目的。然而當受刑人在漫長刑期中老化，甚至失能、失智，監所若缺乏醫療與長照資源，就會陷入兩難：既難以有效管理，也難以妥善照顧。最終受苦的不只是受刑人，也包括基層矯正人員與整體獄政體系。
監獄本來就不只是關人的地方，它是社會的縮影，也肩負教化功能。讓更生人能重新回到社會、重新生活。（資料照，北監提供）
更值得注意的是，許多老年受刑人真正害怕的不是坐牢，而是出獄。長年與社會脫節，家庭斷裂、無處可去，甚至有人擔心回到社會反而活不下去。這種「機構依賴」，使監獄成為最後的安身之處。當人因孤獨、貧困與無助而把監獄視為養老選項，問題就早已超出司法範圍，而是整體社會福利體系的缺口。
因此，高齡受刑人的問題，不能只要求法務部承擔全部責任。監獄管理與矯正教化，確實是法務部的核心任務，但醫療與長期照護，本質上是公共衛生與社會福利的一環。當社會已全面邁入高齡化，長照政策卻停在監獄大門之外，等於把最脆弱的一群人排除在照護體系之外，也讓矯正制度單獨承受本不屬於它的負擔。換句話說，監獄裡的老人，也是社會的老人，高牆不能切斷國家的照顧責任。
當社會已全面邁入高齡化，長照政策卻停在監獄大門之外，等於把最脆弱的一群人排除在照護體系之外。（圖取自freepik）
國外經驗值得借鏡。日本早已面臨更嚴重的高齡受刑人問題，因此發展醫療監獄、專責照護設施，並建立出獄後的社會支持網絡，協助更生人找到住處與照護資源，降低再犯風險。這些作法的核心精神很清楚：刑罰可以剝奪自由，但不應剝奪基本生活與尊嚴；更重要的是，預防再犯，比事後收容更省成本、更有效率。
台灣若繼續讓監所單打獨鬥，只會出現三輸局面：獄政壓力升高、醫療照護不足、更生人難以回歸社會。反之，若由法務部與衛福部跨部會合作，將高齡受刑人納入長照體系，建立在監照護與出監銜接機制，不僅能減輕監所負擔，也能讓刑罰真正回到矯正與復歸的本質。監獄不該成為社會安全網的最後破洞，也不該成為無人照顧者的終點站。
當人口高齡化改變整個社會，我們也必須重新思考刑罰制度的邊界。如何讓老年受刑人被妥善照顧、被有尊嚴地管理、並在可能時重新回到社會，這不只是獄政議題，更是國家治理成熟度的指標。監獄會老，社會也會老。真正該更新的，是我們面對老化的制度與想像。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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