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旻憲
台灣已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近年政策資源大量投入社區關懷據點與C級巷弄長照站,這些場域確實撐起了高齡照顧的第一線。然而,在實務現場卻浮現一個愈來愈明顯、卻少被正視的現象:場域裡的長者年齡不斷往後推移,而剛退休的族群,幾乎不會走進來。這並非宣導不足或參與意願低落,而是制度設計本身出現了斷層。
台灣已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資料照)
多數剛退休者約落在55至65歲之間,仍具備良好的體力、專業能力與高度自主性。他們面對的是角色轉換與生活重構的課題,而非立即進入以照顧為核心的服務體系。當現行高齡場域多以「支持、陪伴與照顧」為主要功能時,這群人自然選擇保持距離,甚至刻意避開。這不是抗拒公共參與,而是對「過早被定位為被照顧者」的本能反應。
問題於是浮現:在離開職場、尚未進入長照之前,社會是否設計了一個明確的導引場域與制度路徑?從政策結構來看,答案並不樂觀。退休後的前五到十年,是健康促進、能力培力與社會參與的黃金階段,卻長期處於跨部會治理的真空地帶。教育、勞動、社政與長照各自為政,沒有人被正式賦予「接住剛退休者」的制度責任。結果是,當高齡政策真正開始發力時,往往已錯過最關鍵、也最具投資效益的前端時機。
苗栗縣樂齡學習示範中心的觀察顯示,許多剛退休學員並非排斥學習,而是找不到「被邀請」的入口;圖為苗栗縣樂齡學習中心「銀領風潮活力秀-樂齡爺奶熱歌勁舞競賽」(資料照)
在地方實務中,已有值得關注的現場經驗。例如苗栗縣樂齡學習示範中心的觀察顯示,許多剛退休學員並非排斥學習,而是找不到「被邀請」的入口。當學習內容開始回應退休轉銜、角色再定位與社會參與的實際需求,這群人反而展現高度投入與行動力,甚至逐步成為社區的協力者與連結者。這清楚說明,問題不在人,而在制度是否願意把門打開。
這正是超高齡社會最關鍵、也最被忽略的斷層——我們把大量資源投入照顧後段高齡,卻幾乎沒有系統性地投資退休初期的導引機制。當政策只回應「老了以後怎麼辦」,卻不回答「剛開始變老的人要往哪裡去」,所謂的黃金人力,終將在制度縫隙中被耗損殆盡。
因此,真正的政策關鍵,不在於再多設一個據點、再補一筆照顧預算,而在於是否有人願意為「退休轉銜」這段人生關鍵期負起責任。補上這段斷層,不是額外的福利支出,而是一項高度前瞻的社會投資。當制度能在「還不需要被照顧之前」就接住人、培力人、連結人,未來面對的就不只是需求不斷上升的長照壓力,而是一個有人力、有參與、有韌性的高齡社會。超高齡社會的關鍵不在補救老後,而在提前為退休轉銜負責;接得住剛退休的人,長照與社區才有未來。
(作者為苗栗縣樂齡學習示範中心執行長、國立暨南國際大學諮商心理與人力資源發展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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