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昱呈
82歲老婦林劉龍子獲總統賴清德特赦。（資料照）
賴清德總統日前依據《憲法》第四十條及《赦免法》第三條前段規定，特赦八旬婦人林劉龍子，採「免刑不免罪」方式，免除其發監執行。這並非抹去罪責，而是在法治秩序之內，審慎行使憲法賦予的權限，為一場漫長的長照悲劇保留人道出口。當法理與情理在同一個案件中交會，國家如何回應極端困境，正是憲政成熟度的試金石。
林婦五十餘年獨力照顧極重度身心障礙之子，歲月幾乎都在病榻與日常看護之間度過。確診新冠肺炎後身心急遽衰弱，在高齡、病痛與資源不足交織的壓力下，對未來的恐懼與無助終於壓垮最後一道防線，釀成無可挽回的家庭悲劇。法院依法判處二年六月徒刑並已定讞，程序完備、責任明確。然而，刑罰的目的除報應與嚇阻外，亦須考量比例與社會防衛之必要。當再犯風險趨近於零，刑罰執行難以增益公共利益時，作為憲政設計的一環，特赦功能正在於回應制度無法細緻涵納的極端處境，使正義不致流於僵化。
當家庭照顧者缺乏喘息服務、心理支持與社區網絡，慢性壓力便成為沉默的引信；示意圖，圖中人物與本文無關。（衛生局提供）回顧近年多起長照案件：有老母獨撐失智配偶終至絕望，有中高齡照顧者在經濟困境與長期耗竭下崩潰失序。這些個案並非偶發，而是陷入孤立無援、身心俱疲困境的寫照。當家庭照顧者缺乏喘息服務、心理支持與社區網絡，慢性壓力便成為沉默的引信。林婦案件引發社會廣泛同情，審理法院、立法委員及法務主管機關均建請衡酌特赦，所映照的，是社會對制度補強的集體期待。
以「免刑不免罪」處理，一方面維持司法確定判決的宣示功能，一方面避免高齡照顧者承受不相稱的監禁負擔，在法治與人道之間取得審慎平衡。當憲法權限被運用來回應社會最脆弱的角落，我們看到的，不是情緒凌駕法律，而是法律之內仍保有溫度。願此案成為轉折，使長期照顧不再只是家庭私責，而是公共承擔；讓每一位在暗夜中獨撐重擔的人，都能及早被看見，也被穩穩接住。
（作者為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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