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回望228事件 當民主缺少「名字」

◎ 蔡育德

每年二月,台灣社會重新回望二二八事件與隨後的白色恐怖歷史。過去三十年間,台灣在轉型正義上已完成重要基礎:國家道歉、補償制度建立、政治案件平反與歷史檔案逐步開放。這些努力展現了民主制度面對歷史的能力,也讓社會逐步走向修復。

建立「民主歷程犧牲者國家紀念機制」

國安局歷經1年4個月清查,已將戒嚴時期政治檔案全數解密,並將實體檔案併同電子影像檔移交國發會檔案局。圖為國安局外觀。(資料照)國安局歷經1年4個月清查,已將戒嚴時期政治檔案全數解密,並將實體檔案併同電子影像檔移交國發會檔案局。圖為國安局外觀。(資料照)然而,在補償與平反之後,台灣仍面臨一個尚未完成的課題:國家是否已經清楚界定民主的歷史記憶?

民主不只是制度安排,更是一種集體敘事。當國家缺乏清楚的歷史定位,民主容易被理解為單純的政治結果,而忽略其形成過程中所付出的代價。換言之,若民主沒有被賦予可被共同理解的歷史意義,它就難以成為社會的長期共識。

在國際上,許多完成民主轉型的國家,最終都走向一個共同方向:透過公共記憶的制度化,建立民主韌性。這不僅是歷史紀念,更是一種國家治理策略——讓社會理解制度如何形成,並避免歷史重演。

因此,筆者建議政府思考建立「民主歷程犧牲者國家紀念機制」,使台灣的轉型正義從修復階段,邁向價值定錨與民主韌性的建構。

其中,可評估在具有高度歷史象徵性的公共空間中,設立「民主歷程犧牲者紀念室」。例如,中正紀念堂作為威權時期的重要場域,其部分空間若能轉化為呈現民主歷程中受難者與犧牲者名錄的場所,將象徵國家記憶的成熟——不是否定歷史,而是讓歷史完整,包括權力的榮耀與權力造成的代價。

自由開講》回望228事件 當民主缺少「名字」中正紀念堂作為威權時期的重要場域,其部分空間若能轉化為呈現民主歷程中受難者與犧牲者名錄的場所,將象徵國家記憶的成熟。(資料照)
這樣的紀念空間,不必採取英雄化敘事,也無須以政治立場區分個體,而是以低度詮釋的方式呈現名錄與史實。透過克制而包容的設計,使不同立場的公民都能在共同事實中理解民主的形成。

此外,政府亦可考慮建立專屬的國家級肯認機制,例如「民主歷史紀念章」。

其設計應採集體性與非競逐性原則,避免既有勳章制度可能引發的政治爭議。

重點不在於英雄化個人,而在於國家是否願意承擔歷史記憶。

作為民主韌性的最後一哩路

有人或許擔心,此類措施將引發新的政治對立。然而,真正造成對立的,往往不是紀念本身,而是記憶長期缺乏制度定位所形成的空白。當國家以理性而克制的方式建立公共記憶,反而有助於降低衝突,並提升民主制度的韌性。

民主的成熟,不只是制度運作順暢,更在於能否理解自己的形成過程。讓民主擁有名字,不是為了停留在過去,而是為了讓未來知道:自由與制度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作者為跨界治理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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