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錫惠
台灣至今仍存在一連串「有贓無賊」的政治懸案，這並非單一政權的偶發失誤，而是中國國民黨長期統治留下的戒嚴遺緒；圖為國民黨中央黨部。（資料照）
一個民主國家最不可容忍的，不是犯錯，而是明知有錯卻拒絕究責。台灣至今仍存在一連串「有贓無賊」的政治懸案——從林義雄血案、陳文成命案到尹清楓案，皆指向同一個結構性事實：在警總與情報體系主導的威權年代，真相被刻意掩埋；而在民主化之後，這套「掩蓋機制」並未被徹底拆除。
這絕非單一政權的偶發失誤，而是中國國民黨長期統治留下的戒嚴遺緒。在那套舊思維下，國家安全被等同於政權安全，情報機構被賦予凌駕法律的特權。一旦涉及政治敏感的死亡案件，體制的膝反射不是查明真相，而是「保護體系」。結果便是：有屍體、有證據、有疑點，卻永遠沒有兇手。
即便經歷政黨輪替，毒瘤仍未根除。無論是李登輝或陳水扁執政時期，對歷史政治案件的追查屢屢受阻，顯示軍事與情報部門早已形成一個不受文人統帥完全節制的「封閉圈層」。當軍情體系出現「連總統都無法有效指揮」的現象，這已不僅是專業傲慢，而是憲政失靈。這樣的力量，保護的不是人民安全，而是自身免責的特權延續。
更嚴重的是責任的轉移與卸責。多年來，相關單位慣以「年代久遠」、「證據不足」、「內部調查已結案」為由，拒絕司法重啟。這不僅是嚴重失職，更構成了結構性共犯：凡明知可能涉及不法致死，卻選擇利用職權湮滅證據、遮掩真相、誤導調查者，皆不只是旁觀者，而是阻斷正義的行動者。
官方調查林宅血案時指出，情治系統不當介入偵辦、誤導方向、阻撓追查與操弄媒體；圖為「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記者會。（資料照）
放眼國際，德國、阿根廷、南非等轉型正義成功的國家，皆將清算威權時期的政治犯罪視為「國安重建」的核心工程。因為他們理解，沒有真相與責任，就沒有可信的安全體系。台灣若自詡為成熟民主國家，便不該在這條基本原則上自我降標。
真正的民主國安，必須建立在三個不可退讓的實質原則之上：
第一，文人統帥必須實質化：指揮權不能只停留在憲法條文，必須落實到「國會對情治預算的實質審查」以及人事任免的完全掌控。
第二，情報體系必須可問責：國安不是免責金牌。凡涉及非法監控、人身侵害與證據湮滅者，必須接受普通司法審查，「國家機密」不得作為阻擋刑事偵查的理由。
第三，歷史案件必須重啟並究責：建立檔案「自動解密」與「強制揭露」機制。這不是翻舊帳，而是為民主補課；沒有責任歸屬，制度改革就沒有起點。
台灣不能再容忍一個不受民意節制、也不受司法追究的國安體系。若軍隊與情報機構無法被合法指揮、依法審判，那它們就不值得被完整保留。民主的底線很清楚：國家安全的名義，不能成為保護殺人者的盾牌。接下來的問題，已不是要不要改革，而是誰有勇氣真正動刀，斬斷國安體系深層的共犯結構。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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