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米
台美關稅貿易協定13日簽署，民眾黨團副總召王安祥（中）、幹事長邱慧洳（左）、立委洪毓祥（右）召開記者會稱，國人平均負擔2.72萬美元，遠超日韓歐盟。（民眾黨團提供）
台美《對等貿易協定》簽署墨跡未乾，民眾黨團就拋出「國人平均負擔2.72萬美元、遠超日韓歐盟」的驚悚句。它的力量不在資訊，而在心理：把談判變成帳單，讓社會在理解之前先恐慌。
協定的硬資訊其實可以被逐條核對：美方對台輸入維持15%關稅且不疊加原最惠國稅率；台灣爭取到2072項輸美產品豁免對等關稅，官方並稱納入豁免後輸美平均關稅可降至約12.33%；台灣則承諾對美進口幾乎全面降稅或降障，並納入數位貿易、經濟安全與供應鏈合作等章節。更重要的是，協定將送立法院審議，文本終究要回到國會與社會的顯微鏡下。
那麼2.72萬美元怎麼來？把不同性質的項目硬綁在一起：其一，投資與金融支持架構的名目金額；其二，分年採購清單（能源、航空與設備等）；其三，再把軍購也加進去，合計6365億美元後除以人口。這套算法的關鍵不是加法，而是偷換：把企業投資說成全民出錢，把多年期採購說成一次性付款，把信用保證的上限說成必然會燒掉的財政支出，最後用「人均」包裝成道德壓力。投資不是稅，保證也不是現金支出；真正成本要看觸發條件、保證比例、期限與追償，而不是看名目上限。
民眾黨團口中的2.72萬美元，是把投資與金融支持架構、分年採購清單及軍購合計後，除以人口。這套算法是在偷換概念：把多年期採購說成一次性付款；軍售示意圖。（資料照）
把上限直接當成本，無異於把消防栓的容量當成火災損失。
採購也未必是「額外負擔」四字可以結案。分年採購牽涉替代與轉換：原本就要買的，改從哪裡買、何時買、以什麼規格買；原本就要更新的，是否只是換了供應來源。把採購通通貼上「人民負擔」標籤，等於把時間軸、替代效應與既有需求全部抹平，只留下情緒。
跨國比較更是一筆糊塗帳。日、韓、歐盟的投資數字究竟來自哪一份協議、涵蓋哪些年度、是否同時包含採購與金融工具、人口口徑是否一致，民眾黨團並未交代；卻只抓住「同為15%」這個共同點，便宣告「台灣最吃虧」。如果把企業投資一律除以人口，任何產業布局都能被寫成「全民背債」；那麼不需要協定，光是一家企業赴海外設廠，就足以被渲染成「每人欠一筆」。
對政府是否報喜不報憂的疑慮，當然可以提出；但監督若靠一個不可核對的除法，只會把討論推進另一個黑箱。經貿談判可以被質疑，卻不該被算術綁架。真正該追問的，是條款如何對應責任、風險落在誰身上、條件與期限是什麼，而不是誰能把數字做得最嚇人。
（作者為退休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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