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言
二〇二六年初的台灣，公共討論空間瀰漫著一種集體的疲勞感。這並非自然的社會情緒，而是一種透過技術手段設計出來的消耗。多數人察覺到資訊真假難辨，卻鮮少意識到，這種「分不清真假」的狀態，本身就是攻擊者追求的戰略成果。
台灣的公共討論空間，如今因為資訊混亂、真假難辨，瀰漫著一種集體的疲勞感；示意圖。（圖取自freepik）
若將視野從單點事件拉開，會看到一條清楚的侵蝕脈絡。從早前試圖解構民主正當性的「黨外在野大聯盟」敘事，到近日公開成立、宣稱要推翻體制的「台灣革命共產黨」，這些行動在政治光譜上看似遙遠，卻共享相同模板：不以提出可行方案為目的，而是反覆否定制度正當性。當民主程序被描繪成無效且不可信，混亂本身就成了工具。
這並非偶發噪音，而是一套可被複製的操作模式。其目標不在說服多數人接受某種主義，而是透過系統性否定制度，讓社會對任何程序失去信任。當公共討論不再指向事實，只剩情緒對立與嘲諷，制度的耐久度便開始被消耗。
這類操作在歷史上早有描述。冷戰時期的情報研究指出，前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曾發展出一種對外顛覆模式，其核心不是傳播思想，而是瓦解社會對現實的感知能力。投誠西方的前情報人員貝茲梅諾夫曾指出，當社會長期被刻意製造的噪音淹沒，民眾終將對「事實是否存在」產生懷疑，進而喪失判斷力。
網軍與統戰操作不追求讓人認同其主義，那樣效率過低。它們要的是高密度資訊干擾，讓公眾對制度、程序與事實產生厭倦。當「都一樣爛」、「反正選舉被操控」成為日常語彙，制度不需被推翻，信任就已先行瓦解。
以「台灣革命共產黨」為例，其主張或許邊緣，但在輿論場域中卻是一個精準的敘事陷阱。這類行動利用民主社會的開放性製造兩難：政府若介入，會被指控打壓自由；若容忍，則被指控國安失靈。無論如何回應，結果都指向同一目標：削弱制度耐久度，消耗公民的公共參與。
宣稱要推翻體制的「台灣革命共產黨」，在輿論場域中是一個精準的敘事陷阱，它會削弱制度耐久度，消耗公民的公共參與。（取自「火花-台灣革命共產主義」臉書粉專）
在資訊干擾的掩護下，社會正走向貝茲梅諾夫曾警告的狀態：穩定性被系統性削弱。當混亂被正常化，公共討論不再為了理解現實，而成為情緒宣洩。這是一場不流血的圍城，不需摧毀設施，只要磨損彼此之間的信任。
診斷結論並不溫和。台灣正面臨一場長期、低強度，卻高度系統化的心智消耗。看清這條脈絡，未必能立刻終止干擾，但至少能拒絕在疲勞中交出對制度的信任。對民主社會而言，這正是最基本的防衛。
（作者為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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