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大益
《冠軍之路》是近期最能引發台灣社會共感的運動紀錄片。關鍵不在於「世界冠軍」的結果本身,而在於紀錄片如何引導觀眾,重新回到那段尚未被證明、充滿不確定性的歷程。這正是引發台灣人共鳴「長期不被看好,卻仍堅持撐下去」的心理狀態。
《冠軍之路》的敘事策略,刻意放大選手備戰期間的壓力、外界的質疑與自我懷疑。這些畫面之所以動人,不只是因為球員的努力,而是因為紀錄片精準觸及台灣人民長期以來的集體經驗。在國際秩序中,台灣經常被忽略、被低估,甚至被要求隱身;而在運動場上,台灣隊同樣面對強權環伺、資源不對等的現實。當觀眾看見球員承受的壓力時,其實也在投射自身的現實處境。
《冠軍之路》的敘事策略,刻意放大選手備戰期間的壓力、外界的質疑與自我懷疑。(資料照)
從國族敘事的角度來看,這屬於典型的「共感型認同建構」。不同於高舉國旗、強調口號式的國族想像,《冠軍之路》選擇以情緒經驗為核心,讓觀眾在心理層面先認同,再自然連結到「我們」的概念。正如班納迪克.安德森所言,國族並非天生存在,而是透過共同感受與敘事,被想像出來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國際運動賽事,正是最容易形成這種集體情感的場域。
值得注意的是,紀錄片中台灣隊並非以強者自居,而是以「復仇者」的姿態出現。這裡的復仇,不只是對過往敗績的回應,更是一種「從被定義、被安排位置的一方」轉為「主動證明自身價值的一方」。這樣的敘事結構,與台灣近年逐步形塑的主體性論述高度契合。
紀錄片中台灣隊並非以強者自居,而是以「復仇者」的姿態出現。是一種「從被定義、被安排位置的一方」轉為「主動證明自身價值的一方」。(資料照,牽猴子提供)
《冠軍之路》最成功之處,在於它沒有將勝利神話化。鏡頭保留球員的猶豫、失誤與恐懼,使這場勝利顯得真實可親。也因如此,感動不僅止於比賽結果,而是來自更深層的集體心理確認:「原來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堅持本身就具有意義」。
當終局底定,《冠軍之路》所紀錄的,不只是世界冠軍,而是一種被台灣社會反覆確認的集體經驗:「在不被看好、甚至被忽視的處境中,依然能以自身的意志完成行動」。透過運動所凝聚的共感力,讓台灣主體性不再只是政治語彙中的抽象概念,而是在共同緊張、共同期待與共同歡呼的情緒歷程中,被觀眾日常化的感受與理解;《冠軍之路》所完成的,正是當代台灣社會得以「重新理解自身」的國族敘事。
(作者為臺灣島嶼青年協會副理事長)
自由開講》是一個提供民眾對話的電子論壇,不論是對政治、經濟或社會、文化等新聞議題,有意見想表達、有話不吐不快,都歡迎你熱烈投稿。請勿一稿多投,文長700字內為優,來稿請附真實姓名(必寫。有筆名請另註)、職業、聯絡電話、E─mail帳號。
本報有錄取及刪修權,不付稿酬;錄用與否將不另行通知。投稿信箱:LTNTALK@gmail.com
編輯精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