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擷安
NBC最新民調顯示，許多美國人越來越懷疑四年制大學學位的價值。（擷取自KARE 11）
美國高等教育正面臨一場深層的結構性質疑，而這場危機的核心，並不只是學費變貴那麼單純。過去30年，美國公立大學學費幾乎翻倍成長，漲幅遠超過家庭所得與通膨水準，使「上大學是否仍然值得」成為全民討論的公共議題。根據NBC新聞最新民調顯示，人們對花四年取得大學學位的價值的看法近年來急劇下降。2013年6月，53%的受訪者認為學位物有所值。而現在，只有33%的人持相同觀點。
然而，真正讓這場危機加速浮現的關鍵變數，是AI對職場技能需求的全面重塑。生成式AI與自動化工具快速進入企業流程後，許多傳統白領工作被重新定義，企業對人才的期待，也從「學歷與專業背景」轉向「問題解決能力、跨域整合能力，以及與AI協作的實務經驗」。相較之下，四年制大學教育的課程更新速度、制度彈性與實務連結程度，往往難以跟上產業變化。這使得學歷溢價逐漸縮水，技能即時性與可更新性反而成為市場更重視的指標。在這樣的情境下，美國社會對技職教育、短期證照、線上學習與企業內訓的接受度迅速上升，並非反智，而是一種理性回應。
AI時代，企業對人才的期待逐漸從高學歷背景，轉向解決問題、跨域整合及與AI協作能力；示意圖。（歐新社檔案照）
這樣的美國經驗，對台灣而言，並非遙不可及的他山之石。台灣雖然尚未出現美國那樣失控的學費與學貸規模，但高等教育同樣面臨結構性壓力。少子化使大學數量與學生人數之間嚴重失衡，為了生存，部分大學被迫降低入學門檻，卻未必同步提升教學品質與就業連結。另一方面，台灣社會長期存在「不讀大學就輸在起跑點」的文化預期，導致學歷膨脹與人力錯配問題日益嚴重。當大量大學畢業生投入與所學無關、或不需要大學訓練的工作時，高等教育的功能性價值同樣正在被侵蝕，只是尚未被全面點破。
AI帶來的技能重組，更讓台灣必須正視高等教育制度的適應能力。台灣產業結構以中小企業與製造、科技服務業為主，對即戰力與實務能力的需求極高，但現行大學教育仍高度偏重學科分工與理論訓練，產學落差長期存在。若未及時調整，未來極可能出現「高學歷、低適配」的結構性失業風險。此時，若仍將高等教育改革簡化為學費凍漲或補助擴大，恐怕只是延後問題爆發，而非真正解決問題。
因此，從美國高教危機出發，台灣更需要進行的是制度層次的反思：高等教育究竟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是否應該提供更彈性的修業年限、更模組化與可堆疊的學習路徑，讓學生能在不同人生階段反覆進出教育體系，而非一次性押注四年？是否應重新定位技職教育與大學教育的關係，讓「不同路徑」而非「高低階層」成為社會共識？在AI快速演進的時代，學習本身已不再是一次性投資，而是一種終身更新的能力。若高等教育制度無法回應這個現實，無論在美國或台灣，質疑聲浪只會愈來愈大。
美國高教危機對台灣來說是很好的借鏡，我們需思考：高等教育究竟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資料照）
美國高等教育的困境，提醒台灣必須在危機尚未全面成形前，就開始調整方向。這不只是教育政策問題，更關乎勞動市場、產業競爭力與世代公平。當社會開始集體質疑「讀大學是否值得」，真正該被檢討的，從來不是學習本身，而是制度是否仍然配得上年輕世代所付出的時間、金錢與未來。
（作者為科技集團法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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