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若雩
2024年5月就任的新加坡第四代總理黃循財（Lawrence Wong），執政一年多來表現不俗，在中美兩強競逐的國際局勢下，他以靈活的外交手腕與妙曼身段周旋於多項高度敏感的政治與外交議題之間，展現不俗的斡旋能力，跟前三任新加坡總理，表現可說毫不遜色。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右）於2024年交棒給第四代領導人黃循財（左）。（歐新社檔案照） 今年53歲，個子矮小、說起華語來還帶著閩南腔的黃循財，出生於新加坡東部，是祖籍海南的華人後裔。黃循財並非出身政治或權貴世家，自幼信奉衛理公會，父親是中國第一代移民、母親是小學老師，成長環境稱不上優渥。若以家庭背景論，黃循財可說是新加坡歷任總理中，家世最為平實的一位。
支撐其政治場域崛起的，更多來自其個人的勤奮與專業養成。1994年，黃循財獲新加坡公共服務委員會獎學金赴美深造，先後取得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經濟學學士、密西根大學應用經濟學碩士，以及哈佛大學公共管理碩士學位。
學成返國後，投入公職體系逾二十年，歷任新加坡貿易與工業部經濟學家、財政部官員及衛生部醫療保健財務總監，並於新冠疫情期間，與王乙康、顏金勇共同主持跨部會防疫工作。其後歷任新加坡副總理，以及教育、國家發展、文化社群與青年等多個部會首長，並擔任人民行動黨副秘書長。其中，2005年至2008年出任李顯龍總理的首席私人秘書，普遍被視為係其政治生涯的重要轉捩點。
出身平民、擁有相當多且不同部門的行政職務歷練，成就了他解決問題時具有系統性的邏輯思考，遇重大政策對國民的發言尤深具說服力。過去一年多總理的初試啼聲中，黃循財表現不同凡響的經歷不勝枚舉。除了在去（2025）年5月領導人民行動黨成功贏得國會大選獲得連任，11月參加 「G20」與大國領導人平起平坐、表現優異之外；去年11月20日黃循財出席彭博創新經濟論壇，並與彭博（Bloomberg News）總編輯米可斯維特（John Micklethwait）對談，更充分呈現了其平實誠懇、不說假話的基本人格特質。
新加坡去年國會大選，總理黃循財與妻子呂子蕊前往投票，他領導人民行動黨成功贏得國會大選獲連任。（歐新社檔案照）此外，針對聯合早報報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提及「台灣有事」所引發的區域關注，黃循財表示，各方都希望亞洲保持穩定，也自然希望中日雙方能為當前的爭議降溫。他並直言，希望中國亦能「放下歷史成見，設法緩解中日兩國緊張局勢，以維護區域安全」。
至於台海情勢，他認為在美國維持一中政策的現況背景下，除非出現明確觸及北京紅線的情況，否則爆發戰爭的可能性不高。相關談話因措辭直率，隨即引發中國官方不滿，並在網路上掀起大量批評聲浪。
對於去年起川普政府推動的對等關稅爭議，黃循財總理的言語行動也展現出高度的政治判斷力與動員能力。川普總統去年四月宣布對全球多國要實施對等關稅後，黃循財第一時間就對新加坡國民發表公開談話，清楚說明新加坡可能被課10%關稅的衝擊，並呼籲全民為經濟震盪做好心理準備。他號召全國上下：「我們正站在歷史轉折點上，新加坡必須心理上先行進入戰備狀態」、「我們不能再依賴過去那套模式，我們必須變得更強、更靈活、更團結」、「這不只是經濟寒冬，這是地緣政治暴風眼的前奏」。
心思縝密、思考周全且能充分發揮其個人的現實主義優勢，帶領新加坡走向更繁榮進步、民生富強的未來；黃循財這種直言不諱、主動示警的作風，跟過去歷任新加坡總理李光耀（Lee Kuan Yew）、吳作棟（Goh Chok Tong）、李顯龍（Lee Hsien Loong）的相對內斂的風格明顯不同。
另一個相當彰顯的例子是新加坡集中力量挺印度，黃循財此舉動同樣激怒了中國。新加坡企業已經在印度砸下重金，從2000年起累計外資流入近1674億美元，占印度總外資的24%左右，新加坡連續七年穩坐印度最大外資來源國的位置。回顧過往，新加坡長期位居中國數一數二的外國投資國，然而近年來，新加坡資金明顯轉向印度，持續投入製造業、服務業和基礎設施，協助建廠、擴產並創造就業。
新加坡企業已經在印度砸下重金，從2000年起累計外資流入近1674億美元，占印度總外資的24%左右。（彭博檔案照）這並非短期資金移動，而是有意識的長期戰略調整。黃循財政府押注印度具備承受全球經濟波動的韌性，並可成為新加坡在新一輪國際秩序重組中的關鍵夥伴。此一轉向，對向來自視與新加坡同屬華人世界的中國而言，象徵意義格外敏感，也難免被解讀為對其區域影響力的一次直接衝擊。
誠實直率、少有修飾的性格，或許並非傳統政壇最討喜的特質；然而對身處驚濤駭浪國際局勢中的小國新加坡而言，清楚定位自身、果斷展現立場，反而是一種必要的領導風格。
黃循財總理展現的「小而美，小而靈活、小而吸引人」的作風，可以說是務實本色，既不迴避俄羅斯（受俄烏戰事影響，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公布對俄羅斯金融制裁）與中國，也敢於直面美國總統川普，同時明確支持日本與印度，取向清晰而不曖昧。由此可見其沉穩老練、質樸務實的精神；面對大國時不卑不亢，以新加坡的國家利益為最高原則，這正是小國賴以生存之道。
若把台灣跟新加坡相較，台灣的條件比新加坡更好、更具優勢，除了有台積電護國神山提供全球良率第一名的晶圓產品外，台灣亦擁有成熟的民主制度與高度社會韌性。如何能在動蕩不安的全球地緣政治、關鍵變化時刻做一個手腕靈活且有為有守、進退有度的國家領導人，值得我國當政者謹慎省思考量！
台灣的條件比新加坡更好、更具優勢，有台積電護國神山提供全球良率第一名的晶圓產品。（彭博檔案照）（作者為台灣東南亞與南亞（南南）協會理事長、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榮譽教授、國立清華大學、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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