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埈榮
美國在2025年12月5日公開的川普第二屆政府首次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當中，「韓半島無核化（Denuclearization on the Korean Peninsula）」一詞消失。而中國大陸在同年11月27日發表的題爲《新時代中國的軍備控制、裁軍及不擴散》國防白皮書中，也見不到中方一直強調的「韓半島無核化」這個字眼。在能夠對朝核問題發揮最大影響力的兩國安保戰略白皮書裏，韓國最大威脅—朝核問題就消失了。
美、中兩國日前的安全文件罕見不提韓半島無核化，外界擔憂恐怕已默許北韓擁核。（法新社檔案照）
美國此次安全戰略報告是川普政府一直以來追求的「本國優先主義」和「選擇性介入」爲基礎的「非介入主義」及「新孤立主義」的結晶版。它特別強調，將把包括美國大陸在內的「西半球」部署到各地區安保問題的最優先位置，重新調整美軍部署到對美國國家安全相對重要性下降的戰區。同時，還明確表示，美國負責整個世界秩序的時代已經結束，將要求盟國和夥伴分擔地區安全。其核心是縮小美國的作用和增加同盟負擔。
美國總統川普（右）仍有意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左）會晤，且不預設任何前提條件，同時強調華府的對朝政策並未改變。（美聯社檔案照）在中國發表的裁軍白皮書中，隨着韓半島無核化的消失，中國的對朝政策基調也發生了變化。中國在2005年軍控白皮書和2017年亞太安全文件中也曾表明過推進無核化的意志，在今年5月的安保白皮書中甚至表明了韓半島無核化進程和構建和平機制並行立場。但現在看來中國事實上已經轉向默認朝鮮擁有核武器的方向。這是因爲朝鮮認爲在核武高度化持續的情況下，維持現有立場缺乏實效性。
中國相隔20年發布軍控白皮書，圖為2019年在北京舉行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閱兵式上，觀眾揮舞著中國國旗，載有可攜帶核彈頭的東風-41彈道飛彈的軍車緩緩駛過。（美聯社檔案照）如果這種情況意味着美中兩國對朝核的戰略變化，那麼從中長期來看，東北亞的戰略格局將不可避免地發生相當大的變化。美國在「柔性現實主義」原則中態度明確，即使治理體系和社會不同，也要保持良好關係。這被解讀爲可以改善與非法核開發國家朝鮮的關係。
中國也一直致力於韓半島的和平、穩定、繁榮，在此次白皮書中首次表示正在致力於「政治解決」過程。這是強調「絕不能容忍」的朝核問題和推進韓半島無核化問題的政治解決。
南韓雖已具備自製先進潛艦能力，圖為韓華海洋（Hanwha Ocean）建造的3600噸級柴電潛艦「蔣英實號」日前在巨濟島下水；但未來核動力潛艦計畫被美方指定需在費城建造。（取自南韓海軍）
這意味着，雖然對美中兩國來說，朝核問題不是不重要，但至少不是雙方之間的優先處理問題。美國可能認爲朝核不再是直接威脅，爲了把朝鮮拉到談判桌前，沒有使用無核化一詞。中國可能是考慮到川普政府的對朝政策，認爲在韓半島維持影響力比無核化更重要。這也是美國對韓國核動力潛艇的認可等韓美同盟強化趨勢及日本國防力的強化，以及對韓美日三角合作的中國式應對。
爲了突破這種固着狀態，韓國總統李在明在聯合國發表基調演講，作爲實現韓半島和平倡議的朝核問題解決方案，宣布分階段推進END（Exchange,Normalization,Denuclearization），即「交流」、「關係正常化」、「無核化」構想，並呼籲國際社會爲韓半島和平提供協助。作爲消除南北僵局、恢復韓半島和平進程主導權的戰略構想，提出了「無戰無核半島」的最終目標，將無核化部署到最後階段。雖然與以無核化爲先決條件的美國對朝政策存在差異，但是提出了以實用性和階段性的嘗試先誘導核凍結，之後切斷核能力，以逐漸推行無核化目標的方案。
南韓總統李在明去年出席第80屆聯合國大會提出「END倡議」，承諾將為結束朝鮮半島冷戰、實現世界和平負起責任。（美聯社檔案照）在這種情況下，最緊要的是美中兩國要成爲建構韓半島和平體制的協助者。衆所周知，韓國正面臨着來自美國和中國的多重壓力，要求他們表現出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的忠誠。但韓國獨有在全世界美中競爭之間苦惱的國家所不具備的特殊情況。因爲朝鮮這一特殊的對手不斷威脅著韓國的安全。美中兩國之所以對「韓半島無核化」這一國際原則表現出容忍朝核的態度，是因爲有可能使朝核固著化，可會惹起朝鮮的潛在誤判。
美中兩國對「韓半島無核化」這一國際原則表現出容忍朝核的態度，有可能使朝核固着化，可會惹起朝鮮的潛在誤判。（美聯社檔案照）不受控制的朝核是整個東亞安全的決定性擔憂事宜。現在正是國際社會更加關注東亞地區最大的不穩定因素—臺海問題和朝核問題的時候。
（作者為韓國外國語大學敎授/東北亞未來協力論壇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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