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則葹
近日的新聞畫面中，出現了兩位年邁漁民的背影。鏡頭沒有特別介紹身分，只簡單標示為「漁民」，卻讓不少花蓮人一眼就看出，那是一種長年與海共處的身體狀態——步伐穩定、背脊挺直，不張揚，也不退縮。
歷經大風大浪 漁民從從容容
畫面中，其中一位漁民面對鏡頭，帶著微笑，只簡短地說了兩句話：「習慣了」、「要戰就戰」。語氣平靜，沒有多作解釋。那樣的微笑，並不是輕忽風險，而是一種對風浪早已有所理解後，留下來的從容。
中共解放軍日前環台軍演，目標區域包括台灣西南海域，共軍此舉，影響漁民出海作業。示意圖。（資料照）這樣的畫面，讓人想起作家廖鴻基在《討海人》中反覆書寫的一種經驗：討海人在海上遇到大浪，其實沒有太多選擇。恐懼本身並不致命，真正危險的，是在恐懼中失去方向。一旦轉向，側浪反而更容易將船掀翻；唯一能活下來的方式，是穩住航向，讓船頭正面迎向浪尖，切開浪勢。
這並不是浪漫的比喻，而是一套極其務實的風險判斷邏輯。生活在海邊的人，很早就理解這件事。海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示弱而改變性質，環境也不會替任何人降低標準。因此，所謂的「站穩」，從來不是逞強，而是在高風險狀態下，仍然保持對方向與節奏的清楚判斷。
作家廖鴻基在《討海人》中反覆書寫的一種經驗：討海人在海上遇到大浪，其實沒有太多選擇。（資料照，廖鴻基提供） 花蓮頻繁天災 治理壓力日增
如果把這樣的經驗放進當下的花蓮，其實並不陌生。這座城市長期面對的，不只是單一事件的衝擊，而是一波又一波疊加而來的結構性浪頭——頻繁的天然災害、產業轉型的不確定性、人口流動帶來的治理壓力，以及環境風險與經濟發展之間持續存在的張力。
在這樣的處境裡，最常見、也最容易被理解的反應，是轉向：先避開爭議、先降低風險、先不要正面承接。然而，討海人的經驗提醒我們，某些情境下，「轉向」本身，反而可能讓整體承受更大的衝擊。
公共治理與討海不同，但在面對風險的邏輯上，卻有相通之處。當風險已成常態，治理真正需要對齊的，從來不是如何避開浪頭，而是是否仍能在浪中維持清楚的方向感。這不意味著一意孤行，而是在資訊、判斷與承擔之間，選擇不逃避的路徑。
2025年9月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潰決洪水重創光復鄉，其中大平村、大同村共89戶因地勢低窪受創嚴重。（資料照）那兩句看似平淡的話「習慣了」、「要戰就戰」之所以成立，正因為說話的人是帶著微笑說出口的。那不是豪語，而是一種長時間在風浪中累積下來的生活知識：當風險無法被消除，唯一能決定結果的，往往不是浪有多大，而是是否還記得自己原本要往哪裡去。
這樣的經驗，值得被放進我們對地方治理、對風險社會的公共討論之中，而不只是留在海上。
（作者為花蓮縣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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