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鳳生
當科技逐漸成為城市治理的核心語言，效率、速度與技術創新，往往被視為衡量城市進步的主要指標。然而，在這樣的治理敘事之下，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卻經常被忽略：科技是否能替一座城市做出價值選擇？
《雙城記》中，描寫倫敦與巴黎在劇烈時代變動下的對照，提醒治理者，技術永遠無法替代公共價值的選擇。圖為倫敦大笨鐘。（法新社檔案照）
城市不只是系統的集合，更是人們共同生活的場域。若治理只剩下可被量化的績效，而忽略尊嚴、信任與社會連結，那麼再先進的技術，也未必能成就一座真正宜居的城市。從英國作家狄更斯的《雙城記》出發，或許能為今日的城市治理提供一個值得深思的對照。這樣的觀察不僅屬於十九世紀的歐洲文學，也直接提醒現代城市治理者在快速變動中，仍需維護以人為本的核心價值。
英國作家狄更斯在《雙城記》中，描寫倫敦與巴黎在劇烈時代變動下的對照。小說關切的，從來不是城市建設的快慢，而是人在不確定年代中，如何面對恐懼、權力與彼此。兩座城市的分野，最終並不取決於工具是否先進，而取決於人如何選擇彼此相待的方式。這一點對今日城市仍然具有高度啟發性，也提醒治理者，技術永遠無法替代公共價值的選擇。
城市之間真正的差異，並不在於是否擁有最新技術，而在於是否仍堅持以人為本。科技可以協助城市更迅速地回應需求，卻無法替城市判斷哪些價值不應被犧牲。效率可以被量化，但尊嚴、信任與社會連結，卻無法由演算法計算；而後者正是城市治理者在政策選擇中最不應輕忽的核心指標。
科技是否能替一座城市做出價值選擇？這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城市治理者必須持續面對的公共課題。圖為巴黎地鐵。（法新社檔案照）
科技提供了「可能」，但唯有人類的情感、歷史觀與道德感，能為這些「可能」賦予意義。一個偉大的城市，不在於它擁有多少無人駕駛車或6G基站，而在於它如何讓居住其中的人感到有尊嚴、有歸屬感。當城市面對突發事件或社會不安時，這一點尤為明顯。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可能完全避免風險，但真正重要的，是在風險發生時，城市是否仍能展現對生命的尊重、對公共善的堅持，以及市民之間的互助精神。
人工智慧科技確實重塑了公共服務的樣貌，也提升了行政運作的效率。當科技逐漸成為治理的核心敘事時，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浮現了：城市是否仍清楚自己想要守住什麼？這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城市治理必須持續面對的核心公共課題。
回到《雙城記》，狄更斯並未否認制度與秩序的重要性，卻反覆提醒讀者：當情緒凌駕理性，當人被工具化為目的的手段時，再先進的體制，也可能失去其正當性。放在當代，這同樣是一則關於科技治理的深刻警訊。如果說科技界定了城市能力的上限，那麼仍然是人類的價值選擇，決定了一座城市究竟要走向何處。這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城市治理者必須持續面對的公共課題。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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