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榮欽
一本談論幾位年輕人如何企圖打破五角大廈和矽谷之間深不見底鴻溝的書籍，被出版商列為「天下財經」系列叢書，這不是天下雜誌的錯誤，這個分類是正確的。事實上，本書完全可以當作組織管理的教科書案例。
《科技冷戰新賽局》是一本談論幾位年輕人如何企圖打破五角大廈和矽谷之間深不見底鴻溝的書籍。（取自貼文）
2006 年，沙赫開著F-16在伊拉克和伊朗交界出任務，但是F-16竟然沒法在快速移動的地圖上精確導航位置，只要稍微偏離航道，一分鐘內他就會進入敵方防空飛彈射程內。
沙赫用康柏的iPAQ 掌上型電腦下載民間導航軟體，解決了問題。這個區區300美元的導航裝置竟然比飛機上價值3000萬美元的導航系統更有用。
這是他首次意識到，在開發新科技上，矽谷早就大幅領先通用電力和洛克希德馬丁這些國防承包商。但事實上，矽谷和五角大廈毫無交集，雙方幾乎從不往來。
基爾霍夫是劍橋大學政治學博士（自己寫的書中竟然寫成哈佛博士），在五角大廈任職，對美國國安顧問與五角大廈高官如數家珍，曾是當時軍方最高階的出櫃者。
這兩名年輕人一名是由布希任用的共和黨，另一名是歐巴馬任用的民主黨人，本來意識形態南轅北轍，卻因為共同的目標，而聯合管理了一個軍方的迷你單位 UNIT X，成為將矽谷帶入美軍的重要功臣。
「把矽谷新科技引入美軍」，聽起來很容易，實際上卻是不可能的任務。
幾名年輕人努力，美國國防部（戰爭部）五角大廈引進矽谷科技。（法新社檔案照）
無論在任何時刻，美軍都是世界上最強大、最先進的武力，但是採用新科技上有多落後？隨便舉幾個例子：
◆ 連DARPA 網際網路發明人之一的 Vint Cerf 發出的電子郵件曾被退件，UNIT X 很高興自己因為不重要而得以使用 Gmail。
◆ 國防部員工只能使用厚達10公分的 Dell 筆電與其中應用程式，而他們可以使用蘋果電腦及 iPad。
◆ 你可能以為這僅是因為資安而不得不為。但是看一下美國當時最先進的 CAOC，這是所有非洲東北部、中東、中亞、南亞所有美軍天空飛行的總管，包括飛彈在內。
2016 年他們參觀時，CAOC 仍使用白板和圓形磁鐵（以及Excel）管理十幾個空軍基地幾千架次飛行，該年美國在該地區共出動 26000 架次的戰機。
以空中加油為例，不同的戰機和不同的空中加油機有不同的接頭，速度、高度和配置也各有要求，每天在阿富汗、伊拉克和敘利亞上空的1500次加油，都是用這種方式管理。
每次有點意外，速度上來不及，就要出動備用加油機緊急起飛，每次成本25萬美元，這種情形平均每天三次，相當於每週浪費500萬美元。
◆ 說個我個人經驗，我服役時是運輸官，也需要負責協調管理車輛調配。受訓時某位上校表示，他第一次去參觀長榮海運時大受震驚，怎麼管理全球船運就這個幾個人？我們軍隊光是管理中部軍車的人數就是這個的十幾倍。
在我受訓後二十多年，兩位作者居然在美軍體驗到同樣情形，而他們想起的不是長榮海運，而是UPS。
UNIT X的成立得益於歐巴馬第二任期的國防部長卡特，當時他是歷來唯一而且運用自己所掌握的權力，為 UNIT X撐腰，要將矽谷帶進五角大廈的國防部長，兩位作者因此獲得極大的特權。
歐巴馬總統第二任期的國防部長卡特，將矽谷帶進五角大廈，他在卸任後曾造訪台灣，2018年訪台期間出席「凱達格蘭論壇：2018亞太安全對話」。
（資料照）
你可能以為這樣一來應該就能為矽谷與五角大廈搭起橋樑，事實上完全不然，本書的故事從這裡才開始。
例如說軍方採購需要先試行，確定可行後，然後經12-18個月冗長的程序才能完成簽約，每一個步驟都有特定的人員把關。矽谷沒有任何公司會願意先花費心力證明可行後，又要等12-18個月，有被其他公司攔截的可能去做生意。在矽谷，這是 12-18天的事，妄想讓矽谷接受五角大廈的官僚做法，是絕無可能之事；而妄想把矽谷那一套帶進五角大廈，只會是個死局。
而且就在兩人上任後，經費就立刻被國會刪減到零元（儘管他們只有區區的3000萬美元）。一查之下，是兩名國會助理所為，一名是不滿他們將所有工作機會放在加州，對自己的州毫無貢獻，另一名是過去有嫌隙狹怨報復。
而且矽谷的辦事風格也不是推銷產品，而是了解客戶需求再提出解決方案，拉攏雙方的掮客做法行不通。
整個五角大廈與華府官員都在東岸，他們一個在數千哩外位於加州的小辦公室，要怎麼把矽谷包括AI的新科技帶入五角大廈？在卡特為他們開幕前，美國國防部長從未造訪矽谷，而Google還因為史諾登洩密案對美軍心懷不滿，很多人甚至不願意自己的技術被應用的軍事去殺人。
而他們最大的目標，不是伊朗、北韓，或甚至俄國，而是中國。他們所思所做的一切，最重要的目標就是避免台海發生戰爭，要確保美軍能夠對人民解放軍有絕對的優勢與嚇阻力量。
美國軍方的迷你單位 UNIT X最大的目標，不是伊朗、北韓，或甚至俄國，而是中國。（彭博檔案照）
《科技冷戰新賽局》所記載的，就是他們二人的親身經歷，如何克服數不盡的官僚阻撓、程序障礙、權力分配、利益衝突與政治圈的爾虞我詐，把矽谷科技帶入美軍的故事。因此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本講述軍事的書籍，而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組織管理教科書個案，適合所有掙扎於官僚組織但仍想有一番作為的人閱讀。
（作者為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沈榮欽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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