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落石
——真正危險的不是連署，而是被迫的沉默
香港大火奪走無辜性命的畫面傳出後，火燒高樓的畫面令全世界震驚，也令人悲痛。有香港公民在第一時間透過連署要求調查與檢討制度，並且加強公共安全。在多數文明社會中，這樣的反應被視為一座城市仍願意面對真相，拒絕讓悲劇在沈默中被遺忘與淡化的象徵。
香港大埔「宏福苑」於11月26日下午發生嚴重火災，造成至少上百人死亡。（法新社檔案照）
然而，這次卻有聲音指控災後連署是「趁機亂港」、「煽動情緒」。這不僅誤解國際上處理災難的常態，更把願意關心生命的人置於被懷疑的位置，這才是真正值得關注的問題。
若把視野放向世界，可以看見類似的連署在許多國家都屢次出現。2017年英國倫敦格倫費爾大樓大火奪走72條人命。大火撲滅後，居民立刻透過請願與連署，要求政府公開外牆建材審查標準、檢討消防應變與公共住宅管理制度。這些聲音推動政府展開歷時多年的公開調查，也迫使英國正視長期忽略的貧窮與居住安全問題。這些連署並非「趁災鬧事」，反而它們是受創社區自救的必要行動。
香港大埔宏福苑大火釀成嚴重傷亡，發起聯署要求政府問責的「大埔宏福苑火災關注組」成員關靖豐（右三），29日遭警方國安處以涉嫌煽動罪名拘捕。（擷取自自香港《獨立媒體》臉書帳號）
在重大災難發生之後，公民提出質問、要求改革，是文明社會的標準反應，而非異常現象。真正不尋常的，是要求受害者與市民在災難後保持安靜、不準問責、不准討論制度，只能接受承包商可能犯錯，「工安意外」的說詞。這種態度不但無法回應社會不安，更是在為下一次悲劇預留空間。
回到香港大火後被的連署，其訴求其實十分明確：釐清建築安全、日常管理、監管制度與消防應變可能存在的漏洞；檢視是否曾出現警訊被忽視；要求政府提出具體的改革方向。這些訴求並非政治動員。而是任何一個社會在面對重大傷亡後，為了避免悲劇再度發生，提出的最基本問題。換言之，這連署指向的不是某一個陣營，而是災難背後的「結構性問題」。
在這樣的脈絡下，把釐清真相的要求簡化成「亂港」，不只是邏輯上的錯置，更是在道德上忽視了罹難者與受影響家庭的處境。彷彿只要沒有人提出質疑，悲劇就不算真正發生。這種標籤化，不僅掩蓋制度漏洞，也阻斷了改革的可能。
香港宏福苑大火釀146死79傷，警方以煽動罪逮捕要求究責的民眾，連屯門區前區議員張錦雄也被逮。（擷取自張錦雄臉書）
更值得警惕的是，一旦「關心公共安全」的聯署人被視為政治犯，受到影響的不只是這一次的連署，而是之後每一個想為公共利益發聲的市民。因為所有的犯錯可以被容忍，人命喪失的重大傷亡事件無法被檢討。從長遠來看，這樣的社會不是更穩定，而是更脆弱——表面平靜，底下卻堆滿無法討論、無法修補的破洞。
在災難面前，一個社會最重要的不是快速恢復表面的秩序，而是誠實地照見脆弱之處。如果受害者與關心公共安全的市民已經以溫和、和平的方式——簽署連署——向政府提出要求，最合理的回應，理應是啟動調查與改革，而不是懷疑他們意圖不純。
11月28日晚上，有自稱關注組的人士曾到大埔墟站附近派發傳單，單張上提出包括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等「四大訴求」。警方國安處隨後介入，並以涉嫌煽動罪拘捕相關人士。（擷取自自香港01）
這場災難奪走了多條生命，帶來許多家庭的破碎。這場被稱為「港殤」的大火發生之後，如果香港公民再被奪走為自己居住安全發聲的權利，那麼真實的情形其實是民主的消亡。
民主的消亡不該被「亂港」這樣的簡化語言所蒙蔽。希望每一次重大的社會災難，都成為邁向更安全社會的艱難但必要的一步，而不是通往集體遺忘的入口。
（作者為退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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