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之有物
戰後兩島分屬不同國家,最初幾年曾因走私貿易盛極一時,島上人口高達上萬人,行政層級也升格為「町」。之後在美軍的嚴格取締下,切斷了這條海上貿易捷徑,國界後門從此關上。日後隨著人口老化與外流,醫療及教育資源的短缺,如今的與那國島只剩下1600人左右。
與那國島北方座落著島上最大的「祖納」聚落,設有港口,緊鄰主要河流田原川。
圖—黃智慧
聽著島民講述近代興衰史,黃智慧感觸良多:臺灣位處亞洲大陸一隅,成長受教育過程中,總以資源匱乏的「蕞爾小島」心態看待自身,可是她聽島民分享臺灣經驗時,他們總是比著誇張的手勢說「臺灣真大,什麼都有!」當年可說翻轉了她對臺灣的認知:「原來,臺灣在他們的心目中是一個無限富饒先進的大島!」
“從與那國島的視角來重新認識臺灣,臺灣印象全然改觀。”
從他者的觀點出發,會更加深刻理解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小島上,黃智慧踏上了長期田野的人類學驚奇之旅。
與那國島上最高峰—宇良部岳,標高 231.3 公尺。
圖—黃智慧
海難漂流見聞
人群的往來乃先於國界形成之前,在這片汪洋大海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人群的故事呢?
盤點一下黑潮沿岸的考古發掘成果即可得知,許多島嶼早在舊石器時代已有古老人類居住。例如:距今3.2萬年前的那霸市山下町洞人、3萬年前的臺東長濱八仙洞遺址、2.7萬年前的石垣島白保竿根田原遺址等。
從進入文字時期來看,與那國島可能是這片海域諸島中,留下最早文字紀錄的地方。在15世紀末的韓國史籍《朝鮮王朝成宗大王實錄》中,以漢文記載了一則海難漂流者見聞:
1477年一艘從濟州島出航的貨船遇上海難,船上三名生還者經過兩週漂流,在與那國島上陸被救起。生還者在島上居住了半年之久,才輾轉被送往八重山、宮古諸島,經由沖繩本島的首里王府,最後在 1479年返回朝鮮半島。當時正是鎖國的時代,史書留下的海難者見聞相當珍貴,讓我們得以一窺15世紀與那國島的風俗面貌。
黃智慧節錄了實錄中的內容,比較與那國島民的「裝飾、身體文化、飲食、農耕、埋葬、社會組織」等文化特徵與臺灣原住民族的共通點。
如實錄所記載「酒有濁而無清,漬米於水,使女嚼而為糜,釀之於木桶」的小米酒文化,就跟阿美族早期紀錄中呈現「以口齒咬嚼釀製」的製酒法相同。「未穫前人皆謹慎,雖言語亦不厲聲,不蹙口為嘯」是收穫前的農耕禁忌,至今仍被排灣族、魯凱族、泰雅族、阿美族等所遵守。
「其俗穿耳,貫以青小珠,垂二三尺許;又貫珠繞項三四匝,垂一尺許」的珠玉文化,也可以在與那國島及達悟族、阿美族、卑南族與排灣族的傳統裝飾中看見。
圖—鳥居龍藏(左);王偉昶、黃智慧(右)
島上還有自古流傳的「玉祭」習俗。每到舊曆新年期間,當地有名望的家族會將祖傳的琉璃珠寶物拿出來清洗、展示,由女祭司或主持家族儀式的婦女穿戴,執行「玉舞」祭典。
這個習俗最早被記錄在1883年探險家笹森儀助撰寫的《南島探驗》,流傳至今也有150年歷史。島上特定家族中,女性以珠玉為媒介等祭儀元素,不見於日本本島的大和文化,卻可見諸於臺灣島、巴丹群島考古遺址與原民文化之中。
與那國島「玉祭」儀式中的大祭司之舞
圖—1972 年渡邊良正攝影
黃智慧表示:「這些史料中記載的與那國島風俗民情,也存在臺灣不同原住民族文化的身影中。我們並非追究與那國島民即是臺灣哪一個族群,而是關注同樣位處該海域的人群,在面對自然環境挑戰時,會產生哪些類似的文化回應。」
然而,儘管與那國島蘊藏豐富的自然與文化資源,卻因地處邊陲中的邊陲,少有研究資源挹注。過去常被日本學界視為「例外」的與那國島社會文化現象,在黃智慧的研究發表後,島民逐漸釋然,原來祖先的文化與臺灣原住民族有許多相似之處,不再是「例外」。
島嶼之間原先被切斷的海上網絡,也再次牽起了連繫的契機。
人們來自哪裡?
東臺灣海域的無文字民族,向來以口述傳承祖先的來歷或啟示。黃智慧打了一個有趣的比方:
神話傳說的敘事內涵如同樂曲的旋律,不同族群的神話故事都有一段主旋律,伴隨不同音高的和弦產生豐富變化。
日治時期的人類學家已發現,臺灣北、東部地區的凱達格蘭族(巴賽族、雷朗族)、噶瑪蘭族、哆囉美遠族、猴猴族、阿美族等,均流傳著相似的「Sanasai 傳說」:
昔日祖先們因為家鄉生存不易,離開其南方島嶼往北遷徙。在移居過程中,先抵達名叫Sanasai的島嶼落腳,再遷往臺灣東海岸登陸。之後就此定居,或者繼續沿海岸往北移動,直到找到可居住之地,就此繁衍。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研之有物 距離臺灣最近的日本:揭開沖繩與那國島的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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