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愛蘭
過去一提到「北韓料理」，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是「冷麵」。但最近，隨著脫北者人數增加，越來越多人提起北韓料理時，首先想到的是「豆腐飯」。事實上，豆腐飯並非北韓的傳統料理，而是在配給制度崩潰後，由「集市（장마당）」誕生的新型食物。
豆腐飯的做法是將豆腐切片後撒些鹽稍作醃漬，再用油煎得金黃香脆，然後將其剖開，夾入飯。（作者提供）
1994年金日成去世後，北韓糧荒進一步惡化，據說高達12%的人口、約300萬人餓死，「苦難行軍」由此展開。這場危機徹底改變了北韓居民的思維方式、生活方式與價值觀。在那個時期，人民最關心的問題是「吃飯」與「做生意」。配給制度崩潰、工資中斷後，個人只能靠自己求生，除了做生意別無他法。
民間甚至流行著一句話：「要守住社會主義，就得做資本主義的事。」連不靠做生意也能糊口的人，都會被懷疑是拿特別經費的間諜。
因此，為了買糧食，商業活動空前活躍。過去難以想像的人口流動開始爆炸性地增加。人們為了謀生，只要是人潮聚集處就攤開布包賣東西，這促使了北韓新型經濟制度「集市體系」的成形。隨著人流增加，各種街頭小吃應運而生，在車站與市場周邊，豆腐飯、人造肉飯、饅頭飯等新式料理紛紛登場。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豆腐飯」。
豆腐飯的做法是將豆腐切片後撒些鹽稍作醃漬，再用油煎得金黃香脆，然後將其剖開，夾入飯。這種料理便於攜帶，蛋白質與碳水化合物的搭配也很合理，既可當正餐，也適合作為街頭便食。
"苦難行軍" 除了催生"集市"，還帶來了所謂的「臂章部隊」。隨著糧荒加劇，搶劫與殺人等犯罪大幅增加，出現了專門整頓集市的各類糾察隊。當時安全員、保衛員、檢察官等權力機構的主要任務，幾乎都是控制集市與取締民間交易。
被稱為「勞動者糾察隊」的平民穿戴臂章，在街上粗暴地搶奪小販的貨物。集市裡，各級司法、安全與黨機關組成的聯合監視團頻繁出入，騷擾居民。尤其是一些以國家賦予的權力為私用的安全員，其暴行達到了極端殘酷的程度。他們本應打擊犯罪、保護百姓，卻如合法的強盜般橫行。
當時的安全部機動巡邏員以「整頓集市」之名，佩戴臂章四處走動，看到哪樣貨品中意就直接拿走。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做生意是「資本主義的反動行為」，所以小販們即使被搶也只能啞巴吃黃連，不敢抗議。
這些安全部人員整天在集市與火車站一帶巡邏，過著天天吃高級酒、高級香菸與油膩下酒菜的奢華生活。我認識的一位安全員，每當酒桌上的下酒菜或香菸用完了，就說：
"喂，繞一圈回來。"
然後就去巡邏一圈，再把需要的酒與香菸補齊。
李愛蘭院長（左）。（作者提供）
在北韓，安全員並不是保護人民的守護者，而是以國家為後盾施暴、只顧圖利的「有執照的土匪」。俗話說「連蚯蚓被踩了也會蠕動」——那些太過惡毒地欺壓人民的安全員，最終甚至被小販們暴打致死的事件也發生過。
在餓死者遍地的糧荒中，應保護人民的執法權力徹底崩潰，北韓陷入無法無天的人間地獄。在這樣的背景下，北韓政權非但不設法解決糧荒、整頓公權力，反而藉由大規模公開處決展開恐怖統治。從1994年到1997年8月，我親眼目睹過4次公開處決，光是聽說就超過10次。
聽到如今北韓的消息，感覺它依然停留在30年前那場地獄中，不禁讓人更加心痛。
（作者為韓國自由統一文化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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