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啟正
日前賴清德總統於台大健康臺灣深耕論壇中表示，由於明年健保預算已超過1兆元，他呼籲醫療機構經營者應替醫事人員加薪，全面改善醫事人員的待遇與工作環境。筆者於醫療場域工作多年，相當肯定總統這樣登高一呼、持續響應對國內醫事人員的待遇改善。事實上，改善醫事人員薪資雖已從疫情後展開，但許多第一線的醫事人員並無實質感受！以筆者臨床心理領域的專業來說，更是在醫院體系的「加薪潮」中最被忽視的一群！
這樣的狀況逐漸形成惡果！縱使國內取得臨床心理師證照人數逐年攀升已逾2000名，理應是充沛的專業人力庫，可以滿足廣大民眾的需求；然而，現實卻是醫院體系開始遭遇嚴峻的「人才荒」，具經驗的臨床心理師持續離開醫療體系，造成臨床心理師從醫院「淨流出」的窘境。以近期統計資料來看，過去可能高達六成以上的臨床心理師都在醫院中執業，但現在可能已不到一半。這樣的現實來自兩股力量，分別是健保的「推力」與自費市場「拉力」。
近來具經驗臨床心理師離開醫療體系，醫院開始遭遇嚴峻「人才荒」。示意圖。（資料照，桃園療養院提供）
首先，廉價的健保點值是臨床心理師於醫院低薪的重大推力！舉例來說，健保給付中的「特殊心理治療」僅344點，倘若轉換成實際金額也約莫300元。由於每次的心理治療要花40-50分鐘，一般醫院根本不會希望這樣的專業工作在醫院中積極進行！極低的C/P值，明顯造成臨床心理師在醫院中很容易被定位為「沒有產值」的專業人員，久而久之更形成對此專業一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之感！
其次，民眾心理諮商的需求，使得社區自費市場蓬勃發展而形成強大拉力，將臨床心理師拉離醫院。近年來政府推動15-45歲青少年心理支持方案即得到效果，讓民眾對心理困擾的標籤化顯著降低，認同心理健康的重要。在自費市場中很多人願意花2000-3000元（甚至更高）做50分鐘的心理治療，以此對比於醫院中的健保給付，醫院中對於臨床心理專業的尊重與「價值」，更是令人不勝唏噓！其實對臨床心理師來說，走向社區自費市場或許更是個不得已的選擇，這不僅是追求合理的勞動報酬，更是尋求專業尊嚴。
然而這樣的發展長遠來看，真的是對民眾有利的嗎？醫療體系本就承載著自費市場無法或不願承接的重任。像是重度精神疾病、腦功能退化或異常造成的心理問題、神經外科手術後的認知功能復健、安寧療護、重大創傷後之身心重建或是合併嚴重生理疾病（例如：癌症）的個案等，他們皆需要臨床心理師的深度心理衡鑑與心理治療。當極富經驗的臨床心理師感到醫療體系環境的困難而不斷流失，而醫院很可能僅找的到臨床心理新手或得面對流動率極高的人力；那這群最弱勢的病人，他們的心理健康又能如何來完整把關？
成大醫院臨床心理師為患者進行大腦復健訓練。（資料照，成大醫院提供）
有鑑於此，筆者的根本訴求並非僅是「加薪」，更是希望藉由呼應總統對醫事人員加薪的倡議，希望醫療體系能正視臨床心理專業的價值，留住醫院中的專業人才，完備心理健康的整體照誡。「加薪」，雖是最卑微的請求，但才是反映政府、醫療體系最實際且關鍵的投資。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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