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哲廷
中國的銀行系統，正在上演一場金融的偽劇。借貸與還款的遊戲，只為製造「經濟仍在運轉」的幻象──貸款一筆，存回原戶，再由銀行代付利息。資金並未流入市場，卻在報表上像熱血一樣奔流。每家銀行都在完成上級交辦的「貸款額度」，每位行員都被推上虛構的舞台，扮演「經濟復甦」的臨演。
這種假繁榮的表演，揭露了中國經濟的根本困境：國家可以強制統計數據上升，卻無法強迫人民有信心。民眾不願消費、不敢投資，不是因為錢不夠，而是因為信任不在。當人們深知房價不再上漲、企業倒閉頻仍、青年失業率被「技術性消失」時，再多的優惠貸款，也喚不回他們對未來的信心。
中國的銀行，原是國家計畫經濟的血管，如今卻變成自我循環的封閉系統。錢在系統裡打轉，像是在輸血給自己。這不是活化經濟，而是人工維生。官方統計仍會顯示「貸款總量穩步上升」，但那只是數字的肌肉──裡面沒有力氣，只有虛脹的浮腫。
中國的銀行系統正在上演一場借貸與還款的遊戲，官方統計仍顯示「貸款總量穩步上升」，但那只是虛的數字。（歐新社）
這場金融的表演，與「雙十一購物節」的沉默退場，構成了中國當下的對照組。銀行製造假熱，市場回以真冷。過去的「全民剁手節」如今只剩下促銷簡訊的回音。朋友圈不再曬戰利品，快遞站不再擠滿人潮。中國的消費市場不再需要被點燃，因為油桶裡早就沒有油。
商家仍在打折，但那是出於恐懼，不是慶祝。「不搞促銷，訪客量腰斬；一搞促銷，賣一件虧一件。」──這像是對整個中國經濟的註解──不刺激，馬上冷；一刺激，就流血。消費者在恐懼未來的時代中變得謹慎，選擇償還債務而非購買快樂；而企業則在下滑的需求曲線上掙扎，想用促銷留住消失的信任。
雙十一的衰退，不只是商業事件，而是心理事件。它象徵中國社會從「炫耀性消費」走向「防禦性消費」。當未來無法預期，人們開始囤積安全感而不是商品。當經濟增長不再意味個人幸福，購物節的意義也被掏空。中國的年輕人學會了節制，卻不是出於成熟，而是被迫學會貧窮的自律。
這是一種「寂靜的崩塌」。表面上，一切仍有秩序：商場開著、直播播著、平台宣稱「訂單增加」。但在表象之下，真正的活力正在流失。中國的中產階級不再相信努力能帶來保障，青年不再相信市場能帶來機會。國家仍在呼喊「要消費、要創業、要投資」，但這些口號只像對著空教室講課。
中國電商巨擘阿里巴巴公布雙十一光棍節業績，較去年暴增60%，高達912億元人民幣，但股價卻不漲反跌，主因是創辦人馬雲對成長前景提出預警。（路透）
政府的反應一如既往：審查數據、查虛假貸款、要求「加強金融支持實體經濟」。但監管與審查，只能掩飾問題，不能創造信任。當人們知道報表可以造假、數字可以重組，唯一的理性反應就是──不再相信任何好消息。
於是，中國經濟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漩渦：政府要銀行放貸，銀行造假放貸；政府要民眾消費，民眾選擇償債。這不是政策的失效，而是信任的瓦解。經濟的「信心指數」比任何貨幣都更真實，它一旦崩壞，所有的數字都變成廢紙。
「人一旦不再相信契約，就回到了野蠻狀態。」中國的經濟正回到一種金融的野蠻狀態：每個人都假裝合作、彼此防備。銀行假裝放貸，企業假裝借款，消費者假裝樂觀。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表演，但沒有人敢喊停，因為那一刻就會顯現出──舞台底下，空無一物。
中國經濟的問題，不是缺錢，而是缺真實。缺少可以信任的制度、可以預期的未來、可以誠實的數據。當「發展」成為唯一的信仰，經濟最終會被這種信仰反噬。而這場假繁榮的終幕，也許正從一個冷清的購物節開始。
（作者為詩人，自由工作者）
自由開講》是一個提供民眾對話的電子論壇，不論是對政治、經濟或社會、文化等新聞議題，有意見想表達、有話不吐不快，都歡迎你熱烈投稿。請勿一稿多投，文長700字內為優，來稿請附真實姓名（必寫。有筆名請另註）、職業、聯絡電話、E─mail帳號。
本報有錄取及刪修權，不付稿酬；錄用與否將不另行通知。投稿信箱：LTNTALK@gmail.com
熱門賽事、球星動態不漏接
編輯精選
自由評論網粉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