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榮捷
最近兩場看似無關的事件，卻同時揭露了台灣社會對歷史記憶的分歧與政治的模糊。
一是中研院南部院區舉辦「牛背上的鬥士──簡吉與鳳山農民組合百年紀念研討會」；
中研院南部院區舉辦「牛背上的鬥士──簡吉與鳳山農民組合百年紀念研討會」。（擷取自高史博臉書）
另一則是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出席「白色恐怖受難者追思會」，而追思名單中包含了被定讞為共諜的吳石。
兩者的對比，不僅是歷史觀念的碰撞，更是價值判斷的分水嶺。
一、簡吉：從農村出發的民主先覺
簡吉（1903–1951），出身高雄鳳山農家，早年任職公學校教師，因為不願當「月俸盜賊」辭教職，後投入農民組合運動，是戰前台灣最重要的社會運動者之一。
他深知殖民體制下農民被壓榨的困境，主張以教育與組織改變農村命運。
他創辦刊物、組織農民、推動佃農權益改革，主張「以知識啟蒙為抗爭之本」，被稱為「牛背上的鬥士」。
在威權時期的高壓政治中，簡吉遭受不當審判與處決，但他的精神從未消失。
今日我們紀念他，不是出於意識形態，而是因為他代表了台灣民主的原點——從生活現場出發的正義實踐。
二、鄭麗文追思吳石：政治記憶的失焦
吳石案史料記載，他曾擔任國軍要職，後被控向中共洩漏軍事情報，導致多名情報人員被捕。
雖然白色恐怖的歷史中確有冤案，但吳石的行為涉及情報與叛變，其案性質與一般思想犯或政治異議者不同。
吳石案史料記載，曾擔任國軍要職，後被控向中共洩漏軍事情報，導致多名情報人員被捕。（資料照）
當政治人物未能區分「受難者」與「共諜」之間的界線，甚至在公開場合獻花致意，難免讓社會質疑：
這是追思人權，還是模糊是非？
鄭麗文事後聲稱「並不知情」，然而政治人物在歷史儀式中的行動，本身就是價值宣示。
一個沒有明確立場的追思舉動，反而會重傷轉型正義的信任，甚至讓受害者家屬再度被傷害。
民主社會容許不同記憶，但不應容忍價值混亂。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11月8日參加「白色恐怖秋祭追思慰靈大會」，與家屬追思包括前高階共諜吳石等人。（資料照） 三、從簡吉到民主：台灣本土意識的養成
簡吉的貢獻在於，他讓台灣社會首次出現「從土地與生活出發的政治主體性」。
他不是革命口號的宣傳者，而是實踐「自我教育與公民組織」的社會運動者。
他所代表的本土意識，不是排他性的民族主義，而是一種人民作為公共命運主體的自覺。
簡明仁捐贈父親簡吉日記、母親陳何筆記，在高史博展出。（高史博提供）
這正是今日台灣民主最珍貴的精神資產。
與之對照的是，若政治領袖只把歷史當作表演舞台、把追思當作政治算計，
那麼民主記憶就會被削弱，歷史的尊嚴也會被廉價化。
四、結語：民主不是健忘，而是選擇
歷史不要求所有人都記得同樣的故事，
但要求政治人物必須對歷史保持謙卑與分寸。
簡吉用一生證明：民主不是從上而下的恩賜，而是從底層奮鬥而來的權利。
而鄭麗文事件提醒我們：當政治人物輕忽歷史的界線，也同時輕忽了民主的根基。
真正的轉型正義，不只是補償與道歉，而是選擇哪一種價值要被世代傳承。
若我們仍能從簡吉的生命裡學會這一點，台灣的民主，就仍在成長的路上。
（作者為二水基督長老教會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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