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健正
國營事業的人事任命，向來是檢驗政治智慧與行政制度成熟度的試金石。董事長與總經理是企業的關鍵靈魂人物，其專業與品格影響公司治理，也攸關社會觀感與市場信任。
台肥新任董事長人選急轉彎，最後由總經理張滄郎接棒。（台肥提供）
然而，現行法令對董事長與總經理的任命資格幾乎沒有明文規範，完全取決於執政者的政治判斷與人事意志。制度的缺口使人事案容易被政治化，成為酬庸的工具，也削弱了社會對政府的信任。
蘇貞昌擔任行政院長時，曾努力淡化人事案的政治色彩，明確訂下一項原則，亦即國營事業的董事長應「盡量內升」，以避免外行領導內行的弊病。他認為，內部幹部最了解組織文化與經營結構，人事任命應給予內部專業管理階層幹部更多發揮長才的機會。
前述「蘇氏原則」在當時確實產生正面效果。蘇貞昌撤換了部分具政治酬庸性質的人事案，也依據內升原則產生華航新任董事長。雖非萬全之策，但至少釋放了「尊重專業、淡化酬庸」的信號，這正是用人制度應有的基本原則。
前中華航空公司董事長謝世謙年初猝逝，先由總經理高星潢暫代，隨後真除，兩人都是內升成為董座。（資料照）
然而，2024年新政府上任後，這項原則未能延續。以台灣肥料公司董事長人事案為例，原先內定人選——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因政治背景鮮明而引發社會爭議，輿論質疑「政治酬庸」與「外行領導內行」。 最終，主政者臨時改由總經理內升，才及時化解風波，避免事態擴大。這起事件再度提醒我們，若沒有制度約束，用人權力終將陷入政治爭議的漩渦。
台灣肥料公司董事長人事案，原先內定人選為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引發社會爭議。（資料照）
台肥是一家具百年歷史的國營企業，正從化肥製造轉型至綠能、循環經濟與土地開發。此時更需要具備產業經驗與策略視野的領導人。若人選欠缺相關專業與歷練，難以掌握轉型方向，甚至可能導致營運的風險。
國營事業的人事爭議並非單純的個人問題，更多的是制度不彰的結果。政治用人若不依據專業標準，最終傷害的是國營事業的信譽與全民的信任。
透過這次的人事爭議事件，民意其實已傳達出清晰訊息，國營事業的人事不應淪為政治任命的附屬品。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主政者應汲取教訓，建立透明、公正、制度化的人才遴選機制。
台肥邁向轉型，在新竹科技商務園區，打造綠能、低碳、智慧化的科技研發基地。（業者提供）
具體而言，比照公立大學校長遴選制度，明訂董事長與總經理的基本資格條件，包括專業背景、年資經驗、治理操守與無涉政黨職務等，組成由跨部會代表、專家學者、社會賢達及公正人士構成的遴選委員會，進行公開徵選、資格審查與面談，並公布結果。
如此一來，無論內升或外補，國營事業單位的董事長或總經理的進退都能有原則可循，有辦法做為依據，讓人事任命回歸制度面，同時也讓專業回歸本位，杜絕所謂的「政治酬庸」，抹去「政治任命」的色彩。
結語
領導者最難的考驗在於識人之明，更在於是否願意讓制度取代個人意志。國營事業是公共資產，不是政治籌碼。唯有以制度保證專業，以透明建立信任，才能讓用人不再成為社會爭議的根源。
如今各級公立學校均已建立校長遴選制度，主政者沒有理由排斥國營事業單位的董事長與總經理採行同樣程序。權力是否願意下放，制度能否健全，端賴用人的智慧與胸襟。這正是台肥董事長爭議帶給我們最深刻的啟示。
（作者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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