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商益
立法院日前三讀通過《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政府宣稱這是「回應平埔族群歷史正義、恢復身分認同」的重要一步。法案明定平埔原住民族群的定義與申請原則，主管機關為原住民族委員會。
中部平埔族群青年聯盟等團體去年抗議中央設置專法，造成平埔族淪為二等原住民，要求以修正《原住民族身分法》取代專法。（資料照）
表面上，這似乎是一項歷史補正，實則是國家機器以「多元」之名進行的治理再部署。該法並未將平埔族群納入《原住民族基本法》體系，而是另創「平埔原住民族群」的身分類別。族人雖被國家「承認」，卻同時被區隔、降格，成為法律上權利受限的次級主體。換言之，這項立法看似「歷史修復」，實際上卻是殖民性的「制度分治」。
立法院1017三讀通過「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原民會表示已有9個平埔原住民族群提出申請。圖為去年10月平埔族中的「馬卡道族」9大部落齊聚，向原民會遞交民族認定申請書。（資料照）
法案名稱刻意區分「原住民族」與「平埔原住民族群」，使族群在被「看見」的同時，也被重新命名與管理。這正是現代國家霸權的展現，透過行政分類與法律體系，國家重申其作為「命名者」與「授權者」的地位。當國家以「正義」之名重新劃定族群邊界，它並未下放權力，而是在鞏固治理的正當性。
更荒謬的是，倘若《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與《原住民族基本法》平行運作，將形成法律上的雙軌制度，甚至出現「一族三制」的現象。以排灣族、噶瑪蘭族為例，部分族人因歷史遷徙或戶籍登記被列為「山地原住民」，另一部分在民國45、46、48、52年間登記為「平地原住民」，如今又可能被歸入新創的「平埔原住民族群」。同屬一個民族，卻被切割為三種法律身分，享有不同層級的權利保障。
更嚴重的是，《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雖以「恢復身分」為名，卻未賦予任何具體的政治參與權與土地權。法條僅提及「三年內研修相關法律」，但並未明定平埔族群能享有與其他原住民族相同的政治代表權、自治權與領土權利。
高雄17萬平埔族佔全國第二，族人怨專法通過反如「次等原住民」，圖為高雄小林平埔夜祭登錄為市定重要無形文化資產。（資料照）
這意味著，平埔族群雖被「承認」，卻仍被排除於《原住民族基本法》所保障的政治自治、土地劃設、部落諮商同意權等制度之外，涉及原住民權益的127條法律與283項命令的修法時程亦遙遙無期。這樣的法律設計，形同將平埔族群永遠鎖在憲政體系的邊緣地帶，被看見的同時，卻無法被平等對待。
這種制度性分裂，違反了族群主體性與自我認定原則，也延續自日本殖民時期以來的治理技術。更值得警惕的是，此法能順利通過，與平埔族群長期缺乏以族群主體為基礎的政治代表息息相關。當立法機關中無人能以平埔視角發聲，政策討論便容易被主流政治框架吸納。缺乏政治代表的結果，是國家替平埔族群「代言」歷史正義，卻同時剝奪族群自我決定的權利。這樣的「承認」，實
際上是一種權力的收編。
面對這樣的治理策略，多個平埔族群團體近來發起連署與街頭行動，呼籲政府「拒當次等公民，回歸原基法體系」。中部平埔族群青年聯盟更主張，平埔族群不應被降格為文化象徵，而應被視為政治主體，與其他原住民族享有平等的法律地位與權利。
真正的歷史正義，不應由國家定義誰是原住民，而應回歸族群自我認定與自我決定的原則。若國家繼續以「承認」為名，行「分治」之實，那麼平埔族群的正名，終將淪為另一場治理的包裝，歷史不該再被修辭掩蓋，平埔族群也不該在國家話語中再度失語。
（作者為中部平埔族群青年聯盟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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