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來自對岸的統一命令──國民黨的重生或困境?

◎ 劉哲廷

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的第一天,中南海的賀電準時抵達。那份文字既禮貌又沉重,像是一封歷史寫給歷史的信。信裡的關鍵句幾乎沒有變過:「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推進統一。」這些詞早已在兩岸政治的檔案櫃裡堆積成灰,卻又一次被擦亮。鄭麗文回電的那一刻,台灣的民主時鐘也在微微顫動。

這是一個熟悉的場景。國民黨每次更換黨主席,似乎都要在與中國的關係上重新演一遍古老的戲碼:忠誠的問候、民族的召喚、和平的承諾。鄭麗文的語氣一如以往──「同為炎黃子孫」,「為民族復興開闢宏偉前程」。然而,問題在於,這些語句在當代台灣還能喚起多少共鳴?當中國對台威脅日增、飛機越界成為常態,「和平」這個字是否已被過度消費,甚至成為恐懼的同義詞?

國民黨每回更換黨主席,似乎都要與中國重新上演忠誠問候、民族召喚、和平承諾等古老戲碼,此次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也不例外。(路透檔案照、資料照,本報合成)國民黨每回更換黨主席,似乎都要與中國重新上演忠誠問候、民族召喚、和平承諾等古老戲碼,此次鄭麗文當選國民黨主席也不例外。(路透檔案照、資料照,本報合成)

國民黨與中國的關係,向來是一場內在的矛盾劇。它既要扮演「反共」歷史的繼承者,又不得不依附「中國民族」的敘事以保留自身的合法性。這種雙重身份,使它在台灣始終難以找到穩定的立足點。它自稱是「中華民國的守護者」,但在北京的語境裡,「中華民國」只是一個需要被歷史統一的過渡詞。國民黨每一次向中共示好,等於再一次承認,自己的政治存在只是他人統一敘事中的腳註。

鄭麗文的當選,不只是個人命運的轉折,更標誌著國民黨意識形態的再一次收縮。她代表的是一種「中國認同派」的回潮──這群人相信,唯有與北京維持對話,國民黨才能重獲戰略價值;他們也相信,「民族復興」可以成為超越藍綠的共同語言。然而他們忽略的是,這套語言在台灣的語境早已失效。對多數年輕世代而言,「中華民族」不再是一種文化認同,而是一種政治壓力──一種來自對岸、要求同化的口令。

「民族復興」在台灣的語境早已失效。對多數年輕世代而言,「中華民族」不再是一種文化認同,而是一種政治壓力;示意圖。(資料照)「民族復興」在台灣的語境早已失效。對多數年輕世代而言,「中華民族」不再是一種文化認同,而是一種政治壓力;示意圖。(資料照)

國民黨內部的危機正在擴散。它不再只是一場選舉的輸贏問題,而是存續的哲學問題:當「中國」這個詞被北京壟斷,國民黨還能以什麼姿態存在?是作為被吸納的「歷史同盟」,還是作為抵抗遺忘的「島內異議」?鄭麗文或許想選擇前者──她以「炎黃子孫」的語言尋求親近,但這樣的親近意味著失語。因為當「民族」的定義被單一政權壟斷,「同胞」便不再平等,而是階序。

未來的矛盾只會更深。中國將持續以「和平統一」的語言包裝威嚇,以「民族情感」掩飾權力慾望。國民黨若無法重新定義「中國」這個概念,就只能在對岸話語裡被重新書寫。當北京說「增強做中國人的志氣、骨氣、底氣」時,它實際在說的是:接受我們的政治秩序。這並非民族的溫情,而是主權的告白

台灣社會的焦慮正在轉向。人們不再只問「藍綠之爭」誰對誰錯,而是問「我們的未來要放在哪裡」。在地緣政治的巨浪中,任何政黨都無法再以「九二共識」作為避風港。九二共識早已成為單方面的話語陷阱──北京將它定義為「一中原則」,而國民黨卻仍以為它是「模糊的共存」。

中國未來將持續以「和平統一」的語言包裝威嚇,以「民族情感」掩飾權力慾望,視「九二共識」為「一中原則」。(法新社)中國未來將持續以「和平統一」的語言包裝威嚇,以「民族情感」掩飾權力慾望,視「九二共識」為「一中原則」。(法新社)

歷史總在懷舊與現實之間拉扯。鄭麗文的賀電只是讓這場拉扯再度顯影:國民黨仍無法面對一個事實──它早已不是中國的對等者,而是台灣的少數政黨。真正的課題不是「如何與北京對話」,而是「如何在台灣發聲」。唯有重新學會以島嶼的語言說話,國民黨才可能重生;否則,它的每一次致謝電,都只是替他人朗誦的頌辭。

在那份賀電之後,歷史靜靜地合上封口。未來的問題不在中南海的信箋裡,而在島上的下一次選舉:台灣人將選擇誰的語言,來定義自己的命運。

(作者為詩人、自由工作者)

自由開講》是一個提供民眾對話的電子論壇,不論是對政治、經濟或社會、文化等新聞議題,有意見想表達、有話不吐不快,都歡迎你熱烈投稿。請勿一稿多投,文長700字內為優,來稿請附真實姓名(必寫。有筆名請另註)、職業、聯絡電話、E─mail帳號。
本報有錄取及刪修權,不付稿酬;錄用與否將不另行通知。投稿信箱:LTNTALK@gmail.com

免費訂閱《自由體育》電子報

熱門賽事、球星動態不漏接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

編輯精選

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