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樂樂
從高砂族到平埔族的身分爭議
臺灣原住民族的認定問題，長期以來受到歷史、文化、法律與政治等多重因素影響，逐漸形成今日多層次且極具爭議的認同局面。過去所稱「高砂族」，為日本殖民政府對臺灣山地族群的統稱。中華民國政府接管臺灣後，在1950年代依據此脈絡劃定「九族」作為法定原住民族。
「拉阿魯哇族」及「卡那卡那富族」，原被認定為「鄒族」，行政院於2014年正式核定為台灣原住民族的第15及第16族。（資料照）
隨著族群運動與修法，原住民族認定已擴增為十六族，包括邵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撒奇萊雅族、賽德克族、拉阿魯哇族與卡那卡那富族等，皆為原先「九族」體系中之支系或混併族群。
原住民族的分類，目前仍以《憲法增修條文》及戶政制度中的「山地原住民」與「平地原住民」為基準，這種區分並非建立在文化、語言或血緣差異上，而是基於行政管理與居住地理。這導致同一族群中出現身份錯置現象，如同為阿美族，有人被列為山地原住民，有人為平地原住民；排灣族亦有約四成被列為平地原住民，顯示分類標準存在根本性的錯誤，值得重新檢討。
針對目前政府推動的平埔族群「正名」與身份回復政策，爭議也不斷升高。平埔族群多數分布於臺灣西部與平原地區，因與漢族通婚、文化融合深，在歷史長河中被視為已同化或消失。部分族群如西拉雅族積極主張語言與文化復振，試圖從17世紀荷蘭時期的《新港文書》中重建語言體系。然而，語言學界普遍指出，該文書語料有限，無完整語法架構，且目前所見教材多為後人依據少數詞彙拼湊並創製新語法與拼音，混合大量日語、閩南語羅馬拼音，與南島語系規律不符。
台南大內頭社聚落居民學習西拉雅族語，希望傳承給下一代。（資料照）
根據語言學基本標準，欲認定一套語言為活化語言，需具備語音、語法、歷史連貫與母語社群。西拉雅語目前無法符合這些基本條件，因此多數語言學家將其視為文化象徵性的復振實驗，而非歷史延續體系。也因此，平埔族群在主張文化未斷裂時，無法提供被學術界廣泛接受的語言證據，使其身份認定充滿爭議。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平埔族群是否為南島民族，至今仍存在極大爭議。歷史上，臺灣西部沿海地區曾是日本、中國、越南、菲律賓等多種族頻繁活動與流竄的區域，人口混合與通婚極為普遍。因此，有學者質疑，所謂的「平埔族」是否其實是一種歷史條件下形成的混合族群，而非單一的南島民族血脈延續。
這種族群背景的不確定性，亦加劇了現今身份回復運動的爭議性與合法性基礎。
2024年，立法院三讀通過平埔族可恢復原住民族身份，2025年進一步通過《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為該族群開啟法律回復通道。然而，歷史斷層、證據不足、族譜模糊導致大量申請爭議，也引發社會所稱的「平埔之亂」，成為一場制度性混亂的隱憂。
更需警惕的是，部分團體藉平埔正名之名，實行政治目的，企圖藉由凸顯臺灣人作為南島民族後裔，與中華民族切割，重構所謂「臺灣主體性」，甚至作為台獨論述的一環，進一步削弱中華文化與歷史在臺灣的正當性。此舉不僅操作認同議題，更可能激化族群分化與政治對立。
總而言之，臺灣原住民族的身份認定早已超越文化與歷史本質，成為法理與政治鬥爭的戰場。高砂族群作為臺灣真正歷經殖民壓迫、語言文化流失卻始終堅守傳統的核心原住民族，其歷史貢獻與堅持應受到應有尊重，不容被稀釋或邊緣化。唯有回到歷史與語言文化的客觀標準，為高砂與平埔兩類族群分別建立科學、公正且可操作的認定機制，並嚴防族群認同被政治勢力操弄，臺灣社會方能避免更深層次的族群混亂與認同撕裂，也才能還給高砂族群一個純粹且清晰的族群定位與歷史尊嚴。
附註: 語言復振研究者普遍指出，要使一套語言重新活化，通常需具備完整的語音系統、語法邏輯、歷史延續性，以及有能力學習或傳承的母語使用社群等條件（Rouvier, 2017；Bowern, 2011）。若這些關鍵要素缺乏，語言復振往往被視為文化象徵性的語言重建工程，而非真正的歷史語言延續。以西拉雅語為例，語料稀少、語法架構斷裂，且母語使用社群尚未穩定形成，因此多數語言學家至今仍對其是否能被視為一套真正復振的語言體系抱持保留態度。
（作者為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經濟與教育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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