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仁
石破茂在9月7日突然宣布辭去首相職務，這一消息雖然震撼國際輿論，但若將其置於過去一年日本政治發展的脈絡中來看，卻並非毫無跡象。自2024年眾議院選舉失利以來，自民黨的政治版圖便明顯萎縮，而在2025年7月21日的參議院選舉中再度遭遇慘敗，更使石破茂的領導合法性受到嚴重挑戰。當時各界普遍預期他會立刻負責下台，然而他不僅選擇暫時留下，還否認了媒體於7月23日披露的「辭職內幕」。將近五十天後，卻在民調回升、日美關稅摩擦暫時降溫的時刻突然請辭，其突兀的時機反而比結果本身更引人關注。石破公開宣稱自己辭職是為了避免黨內持續分裂，但這樣的理由究竟是否為真，仍是外界質疑與討論的焦點。
日本首相石破茂於9月7日宣布辭去自民黨總裁職務。（路透檔案照）
在政局穩定性方面，日本的制度設計與政治傳統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障。自民黨內部已排定於十月初決定新任黨魁與首相人選，因此雖有短暫的權力空窗，但不會造成類似美國歷史上「聯邦政府關門」的困境。日本龐大的官僚體系能確保大部分政策的延續，行政運作不致停擺。問題在於，今日的自民黨已經不再是國會兩院的絕對多數，而是處於弱勢的困境。這意味著，不管誰接任首相，執政過程都將步步為營，並難以推動大刀闊斧的政策。加上黨內缺乏能夠如小泉純一郎或安倍晉三般凝聚民意與黨意的領袖人物，使得「一年一任首相」的惡性循環很可能重演，政局的不確定性不容小覷。
更為關鍵的是，石破茂下台之後的日本對外政策會如何調整，更是受到外界關注。從目前媒體與黨內輿論來看，高市早苗與小泉進次郎是最受矚目的繼任人選。雖然兩人背景與風格大異其趣，但在維繫日美同盟上卻有高度共識。這並非僅因個人信念，而是日本所處的戰略環境與川普政府強勢的對日要求共同塑造的結構性結果。無論是高市或小泉，強化與美國的安全合作、確保同盟關係穩固，都將是無可迴避的政策軸線。
隨著日本首相石破茂宣布辭去自民黨總裁職務，目前被看好的可能繼任人選，以前政調會長高市早苗呼聲高。（路透檔案照）
在對中政策上，高市早苗的立場尤其明確。她長期以來主張對中國應更堅定地表達日本的立場，無論是要求撤除設置於日本專屬經濟區內的浮標，或是在歷史觀問題上正面駁斥中國的「戰後敘事」，都顯示出她不願在原則問題上妥協。她甚至表態在適當時機會參拜靖國神社，這無疑將引發日中關係的衝突，但也彰顯了她的強硬態度。相比之下，小泉進次郎雖然在公開場合較少直接談及對中政策，但其一貫的親美立場，使他在安全戰略上仍會與華府保持緊密協調，間接對北京形成牽制。這種差異意味著，若高市上台，日本對中政策將更顯尖銳，而若是小泉，日本則可能以較為柔和卻不失堅定的方式，持續維護與美國一致的安全戰略。
至於對台政策，是台灣民眾最關心的一環。高市早苗長期被視為已故前首相安倍晉三的親密盟友，對台灣的支持毫不含糊。她不僅在多個場合強調台海和平的重要性，也呼籲台日應在防衛安全、經濟安全與民主安全三個層面加強合作。這樣的立場，對台灣而言自然是有利的。小泉進次郎雖然較少公開談及台灣議題，但早在2013年便曾率領自民黨青年局訪問台灣，顯示他對台灣交流並不陌生。他的模糊空間，反而為台灣創造了一個可以施力的外交機會。由於小泉的政策立場往往受到日美同盟的影響，若台灣能加強對美外交並積極向小泉傳達台海情勢與自身立場，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其對台認知，避免讓中國在第一時間主導議題。
小泉進次郎去年參選自民黨總裁，寫下「政治改革」4字說明抱負。（歐新社檔案照）
石破茂的閃辭不僅揭示自民黨的內部困境與日本政治的脆弱，也凸顯出新任首相將在多重壓力下執政。無論是高市早苗或小泉進次郎，日本的對外政策大方向仍將以鞏固日美同盟為核心，並在對中政策上展現不同層次的強硬與謹慎。對台灣而言，若高市出線，親台立場將有助於深化合作；若小泉出線，則更需要台灣主動聯繫、提供對台認識的正確資訊，並引入美國的影響，以確保未來台灣的聲音不會被邊緣化和誤解。這不僅是台日關係的當務之急，更是台灣在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中維護自身安全與利益的重要一環。
（作者為成大政治系教授、國策研究院執行長、當代日本研究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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