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健正專區》高鐵自由座的病因診斷與處方

◎ 林健正

據媒體報導，高鐵新任董事長史哲直言「自由座成服務品質殺手」，並計畫最快明年起在「超尖峰時刻」管制自由座，推動「指定車次自由座」售票制度。同時，高鐵也將推出連續假期早鳥優惠票，藉以鼓勵離峰搭乘。然而，這樣的措施雖然可暫時舒緩車廂壅擠，卻未能深入理解通勤族的需求，難以觸及結構性的根本問題。自由座的擁擠只是表象，真正的癥結在於尖峰時段運能不足，以及南北旅運量的嚴重失衡。

高鐵公司董事長史哲說明未來高鐵新措施。（高鐵公司提供）

從數字看出問題的本質

據統計數據顯示，去年高鐵的旅運量為7,825萬人次，平均每日21.5萬人次，連續假日尖峰更突破30萬人次，人潮有如沙丁魚般擠爆自由座車廂。值得注意的是，台中以北的旅運量佔比約七成五，台中以南僅約二成五，南北比例懸殊至2.5至3比1。這意味著北部走廊承擔了大部分人流壓力，卻與南部共用相同的運能配置，導致自由座車廂過度擁擠成為長期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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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搭乘經驗更能驗證這些數據。北上列車在台中以前座位尚有餘裕，但過了台中便開始爆滿；南下列車過了新竹就有空位，抵達台中後卻大量放空。這種「北部壅塞、南部放空」的現象，正是高鐵營運效率低落、乘客體驗惡化的根源。

指定車次自由座的政策風險

高鐵離尖峰旅客量的落差約1.5倍。在尖峰時段限定自由座，表面上似乎能改善車廂秩序，但實際上只是將問題轉移到月台。所謂的「指定車次自由座」雖然設計上是為了管制人潮，卻可能帶來更多副作用：限量張數與禁止跨班次搭乘，意味著尖峰時段的運能將被人為壓縮，原本能上車的乘客反而被擋下，旅運量因而下降。

高鐵台北車站的候車空間，已經不堪負荷。（資料照）

自由座旅客若被迫擠在候車區，不僅增加安全風險，更會加深民怨。台北車站的候車空間早已不堪負荷，「地下室地獄」般的擁擠場景已成常態。當尖峰時段被限縮旅運量、延長候車時間時，勢必引爆更大的不滿情緒。當民眾發現政策實際上限制了選擇的自由，而非提升服務品質，新的民怨將不可避免。這不啻是拆掉安全閥，卻沒有擴充管線，終將導致壓力更大。

通勤族的真實需求

自由座的壅擠，與其說是制度問題，不如說源自北部通勤族的使用習慣。這些旅客多半是短程移動，例如台北—桃園—新竹，或台中—台北，車程約半小時，以上下班尖峰為主。指定班次自由座將直接侵蝕他們的便利性與權益。

高鐵捷運化與通勤化已是不可逆的趨勢，有如大禹治水，只能疏導、難以防堵。通勤族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要盡快回家或趕赴工作。對他們而言，長期仰賴回數票或月票，只能使用自由座，且需要維持「隨到隨搭」的彈性。因此，即便早鳥票再優惠，也無法解決迫切的時間需求；寄望票價誘因來引導分流，根本難以舒緩尖峰壓力。

]高鐵計畫最快明年起在「超尖峰時刻」管制自由座。（資料照）

解決方案芻議

若要真正改善現況，高鐵必須把焦點放在更精準的運能配置。未來採購的12組新車廂，雖能增加25%的運能，相當於每小時多出兩個班次，每天多出約5萬人次的運能。然而，在新車尚未投入之前，尖峰時段應立即增加自由座車廂。藉由調整編組，讓更多車廂開放為自由座，可快速擴大運輸量；甚至可以考慮加開「全車自由座」的通勤列車，讓旅客更快上車，並把人潮平均分散至各自由座車廂，避免局部過度擁擠。

另一個關鍵做法是加開台北與台中之間的區間車。這段路廊是高鐵最繁忙的區間，旅運需求遠大於台中以南。無論尖峰或離峰，對號座經常一票難求，自由座更是無立足之地。制度化加開區間列車，不僅能疏解台中以北的壅塞，也能減少南行列車座位放空的浪費。這樣的安排，不僅提升運能，也提高資源使用效率，做到「治標又治本」。

這樣的作法符合管理學上所謂的「20/80原則」，用兩成的額外成本，解決八成的主要問題。相比之下，推行指定車次自由座，限縮高鐵的旅運量，衍生更大的後遺症，既容易激化民怨，也難以真正觸及結構性矛盾。

台北捷運利用區間車分擔繁忙時段的人潮，圖為龍山寺站。（資料照）

過去我曾向高鐵提出過類似建議。區間車固然需要考慮增設中部調度基地的技術細節，但這並非不可克服的障礙。事實上，台北捷運早已利用區間車分擔繁忙路段的人潮，高鐵若能借鏡，將臨時性的疏運措施轉化為制度化的區間車模式，才能有效化解台中以北長期存在的壅塞。

結語

高鐵自2007年通車以來，從每日不到4萬人次成長到如今連假突破30萬人次，已成為台灣交通的命脈。然而，當運能逼近極限，如果只是透過管制自由座或限制票數來「頭痛醫頭」，不僅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會侵蝕旅客對高鐵的信任。

真正的解方，在於正視南北旅運失衡的結構性問題。在新購12組車廂加入營運之前，應採取尖峰時段「增加自由座車廂」與「加開台北—台中區間車」的並行策略，以有限的資源解決運能不足與自由座擠爆的困境，改善服務品質。政策的核心不該是限制乘客，而是服務乘客。唯有如此，高鐵才能繼續成為「台灣之光」，而不是淪為「台鐵化」的笑柄。

（作者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台灣產業科技推動協會副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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