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寇蒂
最近看到中國上映《南京照相館》電影，官方似乎又在刻意喚起仇日情緒，把歷史創傷重新塑造成民族動員的工具。這讓我想到一個有趣的問題：
最近中國上映電影《南京照相館》，喚起民眾仇日情緒。（取自貼文）
如果歷史的傷痛永遠不能遺忘，那秦國是不是該向趙國道歉？
畢竟，西元前260年的長平之戰，白起坑殺了40萬趙國降卒。40萬人啊！比南京大屠殺的數字還要多。那些士兵已經投降，卻被活埋。這難道不是戰爭罪行？
◾️ 歷史的選擇性記憶
但很奇怪，從來沒有人要求陝西要向河北道歉（秦國和趙國的大概位置）。為什麼？
是因為2000多年太久了嗎？那麼請問，歷史追訴的時效是幾年？100年？500年？1000年？誰來定這個標準？
西元前260年的長平之戰，戰國七雄的秦國白起坑殺了40萬趙國降卒。（取自維基百科）
理論視角：集體記憶的政治性
法國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s）提出「集體記憶」概念，指出記憶從來不是中立的，而是被當下的政治需要所形塑。哪些歷史被記住、哪些被遺忘，取決於當前的權力結構和政治目的。
如果要玩這個遊戲，那我們來認真算算：
項羽 （江蘇人） 坑殺20萬秦兵，楚國後人（湖南湖北、部分安徽、江蘇、河南南部）要不要道歉？
蒙古西征屠城無數，蒙古要不要向半個歐亞大陸道歉？
滿清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要不要追究？那是不是意味著江蘇人、上海人要跑去東北，甚至俄羅斯遠東，找滿洲人算帳？
等等，清朝的事情好像不能提...
◾️ 當歷史成為政治工具
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歷史本身，而在於誰在使用歷史、為了什麼目的。
南京大屠殺當然是慘痛的歷史，應該被記住。但當「記住歷史」變成「政治操作」，當選擇性的記憶成為煽動民族情緒的工具，這究竟是在尊重死者，還是在消費死者？
理論視角：創傷的工具化
政治學者王賡武指出，民族創傷（national trauma）經常被政權工具化，用來建構「受害者意識」，進而合理化對外的強硬立場和對內的高壓統治。歷史的傷痛被不斷重複，不是為了療癒，而是為了維持傷口的新鮮。
◾️ 雙重標準的荒謬
最諷刺的是雙重標準：
對外：日本必須永遠懺悔，一代一代地道歉 對內：文革？六四？那是「歷史問題」，要「向前看」。
1989年北京天安門廣場聚集了數以萬計的學生、工人和一般市民陳情，最後卻是中共下令軍隊向手無寸鐵的人民大屠殺。（法新社檔案照）
古代：那是封建時代的事，不能用現代標準衡量 近代：這是永遠的國恥，子子孫孫都要記得！
別人的屠殺是罪無可赦，永不原諒。
自己的屠殺是歷史必然，時代局限。
如果真心想要學習歷史慘痛教訓，就不該選擇性地記憶。如果40萬趙軍的冤魂可以安息，為什麼其他的不行？
歷史當然要記住，但記住的目的應該是避免重演，而不是延續仇恨。否則，人類將永遠活在互相追討的循環中——你坑殺我40萬，我屠你30萬。
回到開頭的問題：為什麼秦國不用道歉？
因為秦始皇統一了中國，成為了「自己人」。而這，正暴露了所謂「歷史正義」的虛偽——
正義不該分內外，如果是，那就不是正義，只是政治。歷史可以成為記憶，也可以成為武器。
究竟誰在選擇讓我們記住什麼、忘記什麼？
下次當有人高喊要銘記歷史仇恨時，不妨問問他：那秦國坑殺趙軍的事，還有文革、大饑荒、還有 8964 什麼時候討論？
（作者為社會零售經濟觀察者）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賴寇蒂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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