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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開講》520後的兩岸關係:台北仍在等待北京的善意?

賴總統就職演說對世界與中國發出堅定而清晰的訊號,也就是台灣人民優先、民主自由優先、國家主權優先與和平繁榮優先;兩岸關係的主軸是「秉持四個堅持,不卑不亢,維持現狀」,並且新提出兩岸「互利互惠、共存共榮」。賴總統演說結束約三天內,中國政府發布了一系列的回應,口誅筆伐,人身攻擊,煽動輿論,升高對抗;至此,中共軍事調動集結或軍事演習成為必然。未來北京將使用包括常態性軍事侵擾、外交打壓、統戰滲透、法律宣傳、輿論認知戰、經濟制裁等手段多管齊下,擠壓賴政府。而賴總統永遠不會放棄兩岸「互利互惠、共存共榮」,就此而言,台北仍在等待北京的善意。

◎董立文/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執行長

長久以來,台灣總統的520就職演說就被認為須向北京表達善意,為什麼不是北京須向台北表達善意?畢竟這是台灣民主體制成功發展的喜事。

一、賴總統520就職演說的兩岸政策意涵

賴清德總統通篇520就職演說的特色是:台灣人民優先、民主自由優先、國家主權優先與和平繁榮優先,賴總統對全世界與中國已經發出堅定而清晰的訊號。至於涉及兩岸關係的部分,主軸是「秉持四個堅持,不卑不亢,維持現狀」,這就是善意,但是有八個字是新的,即兩岸「互利互惠、共存共榮」,事實上,4月25日賴總統已經公開講「台灣作為區域負責任的一員,同時跟國際社會合作,維護區域的和平穩定與繁榮,本身對國際社會包括對中國在內,就是一個善意」。

賴總統會如此表達兩岸論述有其背景因素,2000年民進黨陳水扁總統提出「四不一沒有」與2016年蔡英文總統提出處理兩岸關係的「四個支柱」,這些溫和節制的表述,所得到的回應是「聽其言、觀其行」與「未答完的考卷」,北京不但不領情,還咄咄逼人,中國變老師,台灣變學生。看起來這次賴總統不願意再讓北京得寸進尺羞辱台灣,台灣回到本位,該說什麼就說什麼,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事實上,賴總統無論講什麼,北京都不會滿意,這也是來自蔡總統的提醒,2020年總統勝選後第二天蔡總統接受BBC專訪,當時她說「如果北京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現實,我們無論提議什麼,都沒有辦法讓北京滿足」、「我們維持現狀的政策沒有改變,這就是我對中國的善意」。

事實上,賴總統(中)無論講什麼,北京都不會滿意,這也是來自蔡總統的提醒。圖為賴清德總統520就職演說畫面。(路透社)

這次,賴總統講得更清楚「希望中國正視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尊重台灣人民的選擇,拿出誠意,和台灣民選合法的政府,在對等、尊嚴的原則下,以對話取代對抗,交流取代圍堵,進行合作」。如果沒有這些,則「在中國尚未放棄武力犯台之下,國人應該了解:即使全盤接受中國的主張,放棄主權,中國併吞台灣的企圖並不會消失」,如此,表達善意應有前提才有意義。

值得注意的是,就職演說一開頭,賴總統就宣示:「依據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帶領國家前進」,全文一共提「台灣」85次、「中華民國」9次、「中華民國台灣」3次,尤其談到「中華民國主權屬於國民全體;有中華民國國籍者,為中華民國國民;由此可見,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每一個人,都要團結、愛護國家;任何一個政黨,都要反併吞、護主權,不可為了政權犧牲國家主權」這段話,完全引述中華民國憲法第二條與第三條,且自蔡前總統2021年提出「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後,台灣歷年多家民意調查機構的民調結果,都超過80%民意支持,顯示這是台灣的主流民意。

另外,賴總統特別談到「全體國人不分族群,也不論先來後到,只要認同台灣,都是這個國家的主人。無論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台灣,或是台灣,皆是我們自己或國際友人稱呼我們國家的名稱,都一樣響亮。就讓我們不分彼此,大家一條心,大步走向世界」。這段話再度確認台灣認同不是由血緣或省籍決定,而是由土地與國家決定,而無論被稱為或自認為「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台灣」或「台灣」者,「就讓我們不分彼此,大家一條心,大步走向世界」,這段話的本意是即便認同不一樣,都可以相互包容與團結,共同走向世界。

最後,賴總統所宣示的台灣之路,是走向世界的台灣,過去八年台灣的國際形象與國際地位已經完全改觀,過去,台灣是亞細亞的孤兒,是國際社會的一個問題,台灣問題指的是台灣麻煩。現在,台灣是國際社會和平穩定與全球經濟社會繁榮發展的貢獻者,Taiwan can help是台灣的國際名片,未來賴總統必將帶領台灣往這條路堅定的前進。

賴總統的520就職演說出現明顯的轉變,除了提到美國的「印太安全補充撥款法案」將提供印太區域額外安全援助之外,賴總統已經完全用「民主、和平、繁榮的世界」來取代「和平、穩定與繁榮的印太區域」,也不見「新南向政策」。典型的例句是「台灣需要世界,世界也需要台灣」、「民主、和平、繁榮是台灣的國家路線,也是台灣與世界的連結」等,乃至於台灣是「世界民主鏈」的亮點、「與民主國家形成民主共同體」、「跟全球民主國家肩並肩,形成和平共同體」、台灣是「全球民主供應鏈」的關鍵等等。當然,這不是放棄「新南向政策」,而是蔡總統時期「新南向政策」早已轉變成「大南向政策」,賴總統直接把它包含在全世界。

二、剖析中國的反應

賴總統演說結束約三天內,中國政府發布了一系列的回應,包括以國台辦發言人名義發布三篇評論,中共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秘書長、中央外辦主任兼外長王毅在哈薩克有兩篇講話,人民日報發表署名鐘一平的評論文章,以及新華時評發表一篇評論等。

人民日報與王毅的講話代表,北京自己製造一個下不了的台階,口誅筆伐,人身攻擊,煽動輿論,升高對抗,至此,中共軍事調動集結或軍事演習成為必然。中共對台政策的目標是統一,以這次北京各級官方回應為例,都在強迫台灣統一,剛好證明無論賴總統說什麼都不會滿意,而不統一就是台獨。

這些北京用語,例如「中國人民絕不答應」、「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與「必將遭到人民的唾棄和歷史的審判」等最嚴厲的字句,全部出現在2021年1009習近平的「紀念辛亥革命110周年」的講話稿,是針對蔡總統拒絕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而來的,隨後當年1010人民日報鐘聲的評論文章,2022年0803針對裴洛西訪台的人民日報評論文章都出現過,並無新意。但是,中國在0523發布針對台灣的軍事演習,0531宣布終止《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內134個產品的關稅減讓。

整體觀察中國的反應,顯然,中國正在逼迫台灣走向政治台獨與經濟台灣。首先,中國指控賴總統「販賣兩國論、鼓吹兩岸互不隸屬,暴露其台獨的頑固立場」,本質上是指:主張中華民國者就是台獨,無異於否定中華民國在台灣的現狀存在。其次,對台灣進行經濟制裁或是懲罰,客觀結果肯定是逼迫台灣與中國在經濟上脫鉤斷鍊,此即逼迫台灣走向經濟台灣。

三、結論

從這次北京對賴總統520就職演說的反應可以看出,中共早就設定其對民進黨政府的目標為:二年癱瘓賴政府,四年下架民進黨,因此未來將綜合擠壓賴政府:包括常態性軍事侵擾、外交打壓、統戰滲透、法律宣傳、輿論認知戰、經濟制裁等手段多管齊下。只不過中共對台政策的另一面是兩岸要交流與融合。因此,北京的主要問題有二:一是對台打壓與融合之間的矛盾,效用相互抵銷;二是中國工具箱內的工具已不多,且對台邊際效用遞減。

其實,兩岸政府都有各自的目標、政策與做法,這並不代表兩岸不需進行溝通對話,一方面,台海的和平穩定是兩岸政府的共同利益,另一方面,兩岸互惠合作是兩岸人民的幸福。賴總統永遠不會放棄兩岸「互利互惠、共存共榮」,就此而言,台北仍在等待北京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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