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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政治學》只有55%中國民眾支持武力統一台灣嗎?

前幾週,一篇新刊出的學術文章受到台灣媒體的高度重視,該文章顯示了只有55%的中國受訪者支持武力統一台灣,許多評論認為這代表了中國民意仍然具有異質性,不是鐵板一塊。然而,這個數字可靠嗎?

只有55%中國民眾支持武力統一台灣嗎?(本報合成/路透)

◎王宏恩/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

前幾週,一篇新刊出的學術文章受到台灣媒體的高度重視,該文章顯示了只有55%的中國受訪者支持武力統一台灣,許多評論認為這代表了中國民意仍然具有異質性,不是鐵板一塊。然而,這個數字可靠嗎?學術文章的好處,就是都有公開的原文,因此在這篇菜市場文中,我們將一起仔細閱讀這一篇五月剛刊登上中國研究頂級期刊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的新文章:

 Liu, A. Y., & Li, X. (2023). Assessing Public Support for (Non-) Peaceful Unification with Taiwan: Evidence from a Nationwide Survey in Chin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1-13.

在這篇文章中,根據文獻回顧,新加坡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教授Adam Y. Liu以及紐約大學上海分校政治系教授Xiaojun Li設計了一份問卷,詢問中國民眾對於五種官方政策中提到的收復台灣的方式的支持度:

在蔡英文第二任期内(2020-2024),以下可能的大陆对台政策中,哪些是您可以接受的?哪些不能?(可以接受/不可以接受/不确定)

一、一鼓作气,彻底武力收复台湾

二、实施台湾外围战役,如收复金门、妈祖,逼迫台湾当局接受统一

三、对台湾实施经济制裁,甚至断绝和台湾的经贸、人员往来,用经济手段促进统一

四、维持现状, 持续发展经 济军事实力,台湾迟早会主动寻求统一

五、两岸可以各自为政,不一定非要统一

為了避免受訪者受到問題順序的影響,作者們有把問卷裡的五個題目隨機排列。接著,作者於2020年10月底、以及2021年一月底兩段時間內,透過跨國問卷平台Qualtrics發送這份問卷,讓2083位已經在該網站註冊的中國網友填寫,這群中國網友平均而言性別、年齡層、地理位置都跟中國普查資料沒有顯著差異,因此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另外,作者還先把問卷中全部都答支持或全部都答不支持的259個樣本給刪除(代表他們可能亂答或根本沒看問卷)。最後,得到下面這張分布的結果,有55%支持武力統一、58%支持佔領外島威脅、57%支持經濟制裁、55%支持維持現狀等台灣自己來投降、以及22%覺得分治好像也沒關係,也就是新聞報導的結果。

看在這裡,相信一些讀者已經看到了一個有趣的關鍵點:問卷開頭第一句是『在蔡英文第二任期內2020-2024』,然後該問卷是由2020至2021年執行的。這個時間點跟這樣的問法可能是關鍵──這段時間正好是COVID19 肺炎流行的時間,問卷執行時全世界正在閉關,而且當時才爆發不到一年,甚至連疫苗的相關進度都還是一個問號。在這樣的情況下,假如忽然詢問是否要在三年之內武力攻打台灣(或者其他武力統一的方式),而當中國受訪者說可以接受或不可以接受時,到底受訪者是不可以接受該種統一方式、還是受訪者不可以接受『三年之內使用該種統一方式』?

在中國的官方宣傳中,有一派說法是一直不放棄武力統一,但現階段認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所以可以慢慢來。因此,假如是問中國受訪者『三年之內不要武力統一』的支持度、或者『永遠放棄武力統一』的支持度,前者恐怕會比後者高很多,也就是許多中國受訪者可能覺得暫時不要武力統一、但最終有需要時還是可以武力統一。也基於相同的原因,假如要把受訪者就這樣區分為鷹派或者鴿派,可能太過武斷。也因此筆者認為,這裡的55%可能有低估而少算了支持在2024年以後才武統的受訪者。

比較有趣的是,原文作者進一步的使用受訪者對上述問題的答案合併,創造出一個中國受訪者有多鷹派(支持強力對台行動)或多鴿派(支持和平行動)的指標,然後觀察不同變數對這個指標的解釋程度。在各種變數之中,對中國的愛國主義(以身為中國人為傲)以及同儕壓力(是否你附近的人都支持武統)較高的人對於武力統一的支持程度也大大提升,這個結果跟之前在台灣做的戰爭態度研究幾乎是雷同,因為在台灣,也是越有台灣認同、以及越相信附近的人都會抵抗的受訪者越會在中國入侵時戰鬥抵抗(例如這篇文章1)。

但也在同時,這份針對中國網友的問卷顯示,平均而言,假如該中國受訪者認為『美國會介入』、『台灣會抵抗』、『中國會蒙受名譽、經濟、人力』的損失的話,這群受訪者支持武力攻打台灣的程度就會比較低。

最後,假如中國受訪者覺得國民黨執政比較好、或者曾經有來過台灣、或者親友造訪過台灣的經驗的話,對於武力攻打台灣的態度並沒有任何改變。再一次的,許多過去常提到的『多接觸就能降低衝突』的理論在這份問卷似乎沒有顯現出來。

假如我們不直接拿支持武力的程度來講,而單純分析支持武統與其他變數之間的關係的話,這份問卷的結果跟前幾年對中國的其他研究結果高度相同。在同一個期刊去年發表的文章中2,在2019年進行一千多人的電話民調,問到武統台灣的支持度,大概為58%(問法為是否絕對不能武統、然後再反過來登記)。其中,收入較高、教育程度較高、以及跟台灣人有面對面接觸者更支持武統。而在我們今天這篇文章,同樣地有大學教育程度以上的受訪者,平均而言更支持武力統一(但是收入以及跟台灣有接觸不顯著)。

而在菜市場政治學也曾經介紹2017年在同一篇期刊的另外一個研究,在2013年手機抽樣2000位中國選民,當時有82%在協商與動武之間選擇協商,但是越覺得中國經濟比台灣好的受訪者越支持動武,而且當時民調之中,大多數中國受訪者以為多數台灣人也支持統一。3

因此,上述三篇文章不只顯示了中國受訪者對動武的支持程度並不低,同時也暗示了中國政經發展繼續往上的話、或者台灣經濟走下坡時,中國民眾支持對台動武的可能性反而會更高。但與此同時,假如多數台灣民眾相信大家都會抵抗、而對岸也相信台灣會抵抗並且有美方的話,反而動武的機率平均而言會比較低,畢竟打仗本身是最花錢的,以和為貴。

※相關文章

1. 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177/00223433221099058

2. 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10670564.2022.2107390?fbclid=IwAR3Je_uuET1az6kiDhW563y-kjyMbIMUG6y_jWzdRau4SBX-uOow3oCnRmI

3. https://whogovernstw.org/2017/05/16/austinwang25/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菜市場政治學 只有55%中國民眾支持武力統一台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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