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開講》如何避免再有憾事,讓校園「接住」每一個孩子?

邱志偉

近期高中校園發生多起憾事,肇因於不夠了解學生所面臨之困境或不當管教,甚至有些是來自於校內師長個人言行不當,致生學生的身心受創。高中以下的學校教育與大學以上有很大歧異,主要來自學校的密集管理方式不同。近年來,教育部的立場一直致力於讓學生減壓,適性學習,不管是以招生面或是考試面,都努力想讓學生有更多適性學習機會,但關於不當管教或是學生的心理輔導,是較被忽視冷落的問題,往往「接不住」受傷的孩子,憾事因而發生。我認為,問題不是只有憾事發生才是,許多縱使不到憾事階段,依舊亟待解決。而對於上述困境,政府面當然有責,但校園的師生關係,家庭教育或是親子關係,都是我們應該長遠努力改善的方向。

我過去曾在政府機關服務,也擔任過大學教授,對於公部門處理事情的方式,還有校園第一現場會有的問題,有一定程度的認識。面對校園內出現危機或是可能有狀況的學生,老師必須要有很敏銳的觀察力,才能察覺學生的異狀。尤其是大學端,老師跟學生的距離較遠,要觀察不易,但師生間因為某種長年累積的不對等權力關係,或是學界常稱的特別權力關係(Besonders Gewaltverha),常導致憾事發生。

不當管教或是學生的心理輔導,是較被忽視冷落的問題,往往「接不住」受傷的孩子,憾事因而發生。(高雄市府提供)

我認為教育部或各縣市教育局,以及校園內專責的心輔人員,必須要再更積極的關懷或是協助。公家機關往往過於冗長的公文流程,還有專家學者組成的專案小組會議,都讓許多已經問題邊緣的學生,或惡習難改的老師,因此難獲有效解決,甚至連處分都可以被修改。但解決問題必須「搶時間」,這是從量化指標上可以改善的。我相信政府部門應該都要建立通報機制,要建立最短時間處理的流程。但實務執行面上,要不就是過於謹慎錯失時機,要不就是過於疏忽,縱容問題發生,這就是質的問題。

質的問題,我認為還是要回到校園端來看。為何高中以下的老師,經常出現管教不當或是行為不檢而生的憾事,主要來自於教育現場的特殊環境。有學者在了解校園不當管教的憾事時,把校園內的冷漠與特殊權力關係形容成是一座「敞視監獄」(the panopticon)。高中、國中、國小學生是全時間的跟老師相處,所有人在一座有型的環境中,完全一致的作息,老師的言行,同學的眼光,都會被每一個個體產生巨大的影響。若校園教育做得好,自然許多來自破碎的家庭、谷底翻身的學生,都可以在好的校園中獲得救贖。但相反的,也可能因為日復一日的傷害,最終讓學生成為終生難以忘記的夢魘。

這當然也和校園中長期的規訓文化,甚至伴隨亞洲科舉文化衍伸的文憑主義、分數主義,都會惡化這樣的環境。有句話說:「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若我們不能重視校園規訓文化帶來的憾事,這是會導致很多社會悲劇,反之若能扭轉,也可因此帶來社會的正面能量。

最近有許多大學推出不用理由的心理假,我認為國、高中階段尤其有推動的必要。若在兼顧安全的前提下,當學生面臨重要的生心理轉變期,青少年階段身心起伏最劇,必須要給予更多心理轉圜的空間。尤其高國中是管理密度最高,從早到晚的考試,甚至還有晚自習,這樣高壓、高密度的環境,光是用想像的,每一位能從這樣環境中平安離開的學生,都是社會的幸運,而不能全然歸功於校園教育。

因此,我要呼籲教育部,鼓勵國高中各校建立心理假制度,特別是國中以上的學生,較能兼顧自身安全前提下,給予更多自處彈性空間,絕對有其正面效果。另外,應該增加國高中老師的心理輔導教育機制,要鼓勵老師在校園內建立正確認知心理假的專業知識,要去汙名化,才能讓這項制度帶來正面效果。我也要呼籲教育部在校園內建立專任的心理教師,尤其是要建立匿名的輔導機制,而不要讓學生擔心曝光而不敢求助。

最後,我也要向廣大的家長們提醒,接住每一個孩子,避免憾事發生,必須要仰賴家長的同理。每個時代都有各自不同壓力,過往我們成長的年代,是一試定終身的聯考,但現在雖然沒有聯考,改成會考或學習歷程檔案機制,學生壓力沒有因此減緩太多。往往因此變成每一個考試都重要,或是每一個生涯探索都很可能影響未來的升學,因此,家長們的鼓勵或引導就很關鍵。讓每一位孩子都能在求學階段,縱使智育表現不如人意,一定也能在其他方面找到成就感。我相信每位家長定能同理,因為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這些階段。不要把自己的挫折感或是成就感,加諸在下一代身上,耐心、用心陪伴,有好的溝通,一起互相成長,自然離開校園後,也能繼續自我探索找到方向,這對家庭、對社會都有正面的助益。

讓校園「接住」每一個孩子可能是道難題,但多一份同理,師長們多份關心,做好身教言教,改善不當管教問題,汰除並且絕不縱容有問題的教育工作者,校園環境定能更好。讓我們一起努力,讓每位受過教育的孩子,都能有幸運的求學時光,對社會定能有良善的正向循環。

(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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