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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瑞克說碳金融》第三十講:氫能源的隱形冠軍 ─ 智利(上)

智利是現在世界上製造綠氫成本最低的國家,面對全球減碳浪潮,歐美各國都對氫能源非常重視,而智利擁有得天獨厚的資源,雄心壯志的要成為氫能源的一方之霸。

大家好,我是德瑞克,我對氣候變遷議題下的碳金融有高度興趣,同時也抱著高度質疑。

(智利有名的景點-復活島的摩艾石像,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

智利是現在世界上製造綠氫成本最低的國家,面對全球減碳浪潮,歐美各國都對氫能源非常重視,而智利擁有得天獨厚的資源,雄心壯志的要成為氫能源的一方之霸。

位居南美洲的智利,幾乎是全世界距離台灣最遠的國家,我們對它的認識實在不多,因此,讓我們先從幾個關於智利有趣的事實開始吧!

第一,智利是世界上地形最狹長的國家

智利的寬度平均只有180公里,但是長度卻高達4300公里!如果跟台灣相比,智利寬度只比台灣寬一點點,長度卻是台灣的十倍之多。這樣的國家形狀,全世界也只有智利一個,非常特別。

(圖片來源:https://kknews.cc/)

這麼長的幅員跨度,讓智利從北到南的氣候相當多變,北部是炎熱乾旱的沙漠,中部是舒適宜人的地中海氣候,而南部是雪山冰川。這樣的國家形狀,也造成了智利自己在印製地圖上的有趣現象。你沒看過躺平的或是斜站著的地圖吧?!這是為了符合觀看較舒適的長寬比。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智利需要這樣做。

(斜站著的智利地圖,圖片來源: https://kknews.cc/)

第二,智利是南美洲最發達的國家之一

它與巴西,阿根廷並列南美三強,合稱ABC(Argentina,Brazil,Chile)。

智利是南美洲人均GDP最高、經濟自由化程度最高的國家,按照世界標準已經步入發達國家行列。生活水平極高,經濟發達,經濟自由度指數、清廉指數、新聞自由、人類發展指數、民主指數等等,都排名在很前面的位置。

如果我們打開南美洲國家地圖,對比巴西跟阿根廷國土面積有多大,再看看南美洲有多少國家,就知道智利能在南美洲稱雄是多麼不容易!

(ABC三強,圖片來源:http://uemap.com/)

第三,智利是世界上最大的銅生產國

智利礦產資源豐富,每年產出600萬噸的銅與11萬噸的鋰,分別是世界首位跟第二名,礦業佔智利GDP高達10%。事實上,智利幾乎一個國家就提供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銅。很驚人吧!而智利境內大部分的礦山,就位在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沙漠。這會延伸到下一個關於智利的有趣事實。

第四,智利的阿塔卡馬沙漠是地球上最乾燥的地方

阿塔卡馬沙漠年平均降雨量小於0.1毫米,甚至有長達400多年時間幾乎未曾下過一滴雨!如此超現實,幾乎沒有生物能存活,可以說是地球上最類似火星環境的地方,甚至被美國NASA拿來當作模擬場地來測試火星探測器。

而就是在這樣讓生物絕望的沙漠裡,不只擁有豐富的礦藏資源,而且因為萬里無雲,白天這裡有全世界最炙熱毒辣的陽光,到了夜晚就成了全世界最黑暗的地方。這裡成了天文愛好者的天堂!阿塔卡馬沙漠是地球上最適合觀星的地方,有著世界上最強大的天文台,而追星族(名符其實的追星!) 讓附近的旅館被一年四季都一位難求。

第五,智利地震頻繁,並且發生過史上最強烈地震

智利位於「太平洋火環」(Ring of Fire,也稱做環太平洋火山帶)上,因為板塊分布的關係,地球上90%的地震都發生在太平洋火環上。智利是世界上最容易發生地震的國家之一,每天都會發生幾次地震。

(智利位於太平洋火環上,資料來源:Widipedia)

智利的地震不只是頻繁,而且很強烈。從西元1500 年以來,世界上已知的 46 次超強烈地震(大於8.5級)中,有三分之一都發生在智利。而世界上最強烈的地震於 1960 年 5 月 22 日就發生在智利中部的瓦爾迪維亞附近。震級為 9.5 級,持續 11 分鐘,造成 6000 人不幸傷亡。

事實上,智利人也幽默地開發出一種當地特色調酒,名字就叫作地震(Terremoto),因為這款濃烈的調酒,喝下去會讓人感覺地板在晃動!

第六,智利是世界上「唯一」水是私有的國家

很難想像吧?我們賴以為生卻習以為常的水資源,在智利卻是屬於民營企業斯有化的,這是全世界唯一在全國範圍內實施水私有化的國家,而這一點會連動到生產氫能源的一些問題,下一篇我們會提到。

其實講到智利,就不能不提到安地斯山脈。這是陸地上最長的山脈,綿延在南美洲的西岸,有7000公里那麼長。以安地斯山脈為國界,山的西邊是智利,山的東邊是阿根廷。

因為安地斯山脈是板塊運動擠壓造成的隆起(南美洲板塊與納斯卡版塊),所以在陸地上這一側造成了高聳的安地斯山脈,而在海洋這一側則造成了深邃的秘魯─智利海溝。(附註:祕魯─智利海溝長約5,900公里,是世界最長的海溝。)

(資料來源:Wikipedia)

而智利,就是從擠壓中的縫隙裡茁壯的。

當我看完了板塊運動,再回頭來仔細看看智利的衛星圖,真的覺得這是一個不簡單的國家。被高山擋在南美大陸的這一邊,另外一邊是無垠的太平洋;北部是一大片光禿禿的沙漠,南部是白茫茫的冰原,只有中間一段綠色適合人居住。在這樣邊陲的「天涯之國」,智利人是怎麼走出自己的路?

(衛星地圖,圖片來源:https://zh.meet99.com/)

其實,在短短的200年前,智利還沒有現在這麼「長」,這是努力掙出來的。

在兩百年前(如下圖歷史地圖),智利的版塊主要就是現在智利中部區塊,現在的首都聖地亞哥附近,長度大概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多。為了爭取資源,智利展開了北南兩個方向的擴張行動。為了爭奪北方阿塔卡馬沙漠的控制權(主要為了沙漠裡的硝石與鳥糞肥料的資源),智利與北方的祕魯─玻利維亞聯軍作戰,史稱「南太平洋戰爭」,也稱為硝石戰爭或鳥糞戰爭。

對了,我知道你想笑,不過在化學肥料被發明出來之前,阿塔卡馬的百年鳥糞可真的是堪比黃金的珍貴資源。

這場鳥糞戰爭打了四年,以一打二的智利竟然獲勝了,從此多了三個省(原屬秘魯的塔拉帕卡省和阿利卡省,以及原屬玻利維亞的濱海省)。而玻利維亞從此被切斷出海口,被迫成為內陸國,這也讓玻利維亞從此討厭智利。

在北討的同時,智利也沒忘了南征,它與阿根廷分別拿下了原住民馬普切人居住的巴塔哥尼亞地區,把疆域擴張到了大陸的盡頭─火地島。

南征冰原,北討沙漠,這才讓智利成為了今天這副模樣。

只是,誰也想不到,當初南征北討下來的不毛之地,竟然是老天給的神祕禮物。阿塔卡馬沙漠的毒辣陽光與巴塔哥尼亞的咆嘯西風,在200年後的減碳時代裡,成為了國家發展的珍貴資源。

(智利長高史,200年前vs 現在,圖片來源:KKNews,Uemap)

當然,老天爺的禮物總是會繞著彎來給你。沒有挑戰,哪來甜美。

智利的疆域成長野心,對鄰居來說並不舒服,這也反過來讓智利吃了苦頭。是這樣的,智利雖然有豐富的礦藏,但是化石燃料卻極為短缺,需要靠進口。

北方的玻利維亞是南美天然氣儲量第二豐富的國家(僅次於委內瑞拉),但是經過了鳥糞戰爭之後,玻利維亞說甚麼也不肯出口天然氣給智利,甚至只是天然氣管道經過智利,都讓玻利維亞不開心。

在2003年,當時玻利維亞的總統桑切斯為了經濟考量,打算規劃將天然氣管道經由智利的港口出海,因為這樣管道費用會比經由祕魯的港口便宜六億美元。沒想到此舉引發玻利維亞大罷工,還引發暴力衝突,最終導致了總統桑切斯被迫下台,流亡海外。

沒有北方的支援,智利在能源進口上非常依賴東邊鄰居阿根廷。結果阿根廷因為國內能源危機,在2007年對智利進行天然氣禁運,而且一禁就禁了12年!誰受得了!

但是受不了能怎麼辦?當被環境逼到牆角,生命就得自己找到出路,智利只能全力以赴發展可再生能源。智利政府說,該國現在近兩成電力都來自太陽能與風力發電,遠高於全球的平均值10%。

以下是智利電力的脫碳計畫,可以看到除了藍色的水力發電維持穩定,黃色的太陽能跟綠色的風能,都有快速成長的計畫。

(資料來源:智利電力協會)

智利敢於提出這麼積極的電力脫碳路線,我認為一方面是歸因於民族性,另一方面是得天獨厚的可再生資源。談到民族性,我們來看看智利的國徽。

(智利國徽,下面的格言是「依靠公理或武力」(Por la Razón o la Fuerza),圖片來源:Wikipedia)

智利國徽中間是盾形,採用的是智利國旗的藍白紅三色與五角星。兩側是安地斯山脈的吉祥動物,左邊是馬駝鹿,右邊是安地斯神鷹。值得特別留意的是底下白色飾帶的國家格言「Por la Razón o la Fuerza」。這是西班牙文,是1810年反抗西班牙殖民統治時的口號,意思是「依靠公理或武力」,可見這是一個強悍的民族。

另外,我們前面已經提到了,智利南征北討,拿下的阿塔卡馬沙漠與巴塔哥尼亞地區,有得天獨厚的天然資源。
先來看看阿塔卡馬沙漠的太陽能,這是世界上陽光最強的地區,沒有之一。

下圖是全球的陽光輻射強度圖,顏色越接近褐色甚至黑色,就代表太陽照射越強。可以很明顯看到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馬沙漠是接近黑色,日照比我們認知太陽強烈的非洲或是中東都更猛更強。

(圖片來源:https://globalsolaratlas.info/)

把焦距拉近一點看,阿塔卡馬沙漠在南美洲也是少有的存在。在這邊設置太陽能板發電,發電效率比其它地區提高三成到五成。甚至有人做過估算,只要將沙漠的4%土地上安裝太陽能板,就足夠供應智利全國所需的電力了。

(圖片來源:https://globalsolaratlas.info/)

(阿塔卡馬沙漠的某一處太陽能發電廠,圖片來源:智利國家能源局)

再來看看巴塔哥尼亞的風能,日本風力專家牛山泉曾說:「巴塔哥尼亞將是二十一世紀的科威特」。這句話是比喻,風力是新時代的能源,就像石油在過去一樣,而科威特是富含石油資源的國家。如同我們在《德瑞克說碳金融》第十七講,講到全球的風能與緯度的關係。跟丹麥一樣,巴塔哥尼亞也位於西風帶(南緯40─50度左右),而且南半球的中緯度地區,很少有會導致西風減速的陸地,因此盛行西風比北半球更強。

看看以下的全球風力分布就可見一斑。下圖中,顏色越紅越深的代表風速越快,而風力的能量是風速的三次方。所以風速只要變成兩倍,風能就變成八倍,這是很驚人的差異。

(全球風力分布圖,資料來源:https://globalwindatlas.info/)

所以智利,南有強風,北有驕陽,而且都是世界頂級的資源。同時拿到倚天劍與屠龍刀的智利,是否有資格一搏「氫能源」的武林盟主?欲知後事,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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