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林濁水觀點》呼籲總統「謙卑謙卑再謙卑」處理萊豬危機

非要掙面子不認錯?掙這個面子其實很不值得,因為會被認為跟國民黨一樣,沒有什麼真正的中心思想,價值信念,主張的不過用來進行權力鬥爭而已,所謂食安、所謂國安都並不是真正在乎的。民眾既然這樣認定,便表現在在民調中。

林濁水

週末,四項公投勝負就揭曉了,目前戰情正膠著,結果仍然難以預料,藍綠雙方都非常焦慮,國民黨焦慮,黨的民氣這樣低迷,如果敗下去,黨要如何救亡圖存?綠焦慮一旦失利,國家能源問題怎麼辦,失信於在國安、全球產業鏈重組之戰,甚至疫苗危機中力挺台灣的世界霸主怎麼辦?

現在的情形是,民進黨最有把握贏的是反對重啟核四一案;藻礁、公投綁大選,兩黨都勝負難料;至於禁美國萊豬進口一案民進黨戰況最艱難,一般認為輸面比較大。

禁萊豬公投可能只要能再拉下3%,就可以安然過關了。民進黨不值得拋下傲慢的面子,謙卑一點點,認錯展現對價值的誠意以感動民眾拉下這小小的3%嗎?(本報資料照)

台灣是依賴貿易生存的國家,外交又處處碰壁,以致於和其他國家簽雙邊的FTA協定,或多邊的RCEP、CPTPP都寸步難行,面對台灣經貿的團際環境,蔡英文說,開放萊豬這個歷經三任政府的難題,已沒有迴避的空間。話一出口,國民黨痛批,各界譁然;但是蔡總統的話,馬總統在任時也講得一模一樣,而當時民進黨也和今天的國民黨一模一樣地痛批。開放萊豬非做不可,道理,不只馬、蔡當總統時都懂,陳水扁當總統時當然不例外。而且陳水扁時還出現了可能是唯一兩黨共同解決難題的唯一機會。下台前夕處於朝小野大狀態的陳告訴馬,這件事非得兩黨合作不可,如果在政權交接前完成最好,這樣馬就任總統後就不必再有麻煩。不幸馬不肯,結果馬當了總統先是不得不向美國承諾開放美牛美豬,然後民進黨結合狂熱的食安民粹主義人士拚死反對,馬只好退一步開牛禁豬,但是仍然因為背信,美國怒而中斷了雙方的TIFA協商。民進黨在時正氣凜然,奮勇反萊,但是蔡英文當總統,立場180度大逆轉,於是吃了民進黨大虧懷恨在心的國民黨暴怒,非報一箭之仇不可;至於在進口美牛事件中和民進黨併肩作戰反萊的狂熱食安民粹主義者和信服民進黨反萊論述而興奮的民眾更大感被背叛而怒不可遏,眾怒一旦滙流,蔡英文面對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回顧這段曲折的反萊克多巴胺之戰,令人感慨:居然是因為馬和後面的蔡兩位總統在這件事的的器量膽識都不如毛病多多令多數人看不起的陳總統,台灣因此為美國肉類進口繼續亂了10多年,到現在還沒完沒了。

如今情境這樣凶險,開放美豬對國家經濟前途又那麼重要,那麼一個稱職的領袖必定要立場明確堅定,部隊士氣才不致渙散,不幸在這個價值激烈衝突的關頭,蔡總統反應顯然回到她2018年她著名的〈給黨員的一封信〉中的夫子自道:為了「降低社會衝突」,「刻意在價值分歧的議題上,選擇沉默或模糊」。在她這樣的反應模式下,執政團隊的因應矛盾滿滿:一方面繼不放棄開放,而且在立法院進行修法處理;另一方面又採取一連串氣氛完全不相應甚至相反的措施以求舒解壓力 - 犧牲主張開放而掀起風波的「老實人」農委會主委曹啟鴻,用莫名奇妙的理由讓他去職;國防部下令軍隊不吃進口豬肉;教育部宣布學童午餐只吃本土豬;更怪的是在立法院被逼問要不要吃萊豬時,我的官員居然都支莫名奇妙地支支吾吾;明明任何貿易談判都是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進行交易,美國人也擺明了萊豬攸關雙方經貿談判,但是民進黨領袖們被藍委逼問時,卻一再強調開放萊豬不是交換條件;對付壓力時心虛得令人驚嘆,整個執政團隊態度如此錯亂,以致於眾立委自然怯於公然支持政策;最後雖然黨籍立委抱著頂罁盔的心態終於通過開放美豬的修法,這時最離譜的事發生了,當黨團眾頂罁盔立委因為3個黨團成員在修法時跑票而群情激憤時,號稱總統派系立委拚死護航。

圖一:禁萊豬公投總體民眾反映。(作者自製)

錯亂訊息的衝擊是這樣強大,支持開放的民眾士氣只有日益渙散,對手氣焰日益高昂,於是又像應驗了她在2018年「給黨員的一封信」中的自道的接下來一段:「人民不會因為我的沉默而停止分裂。支持者不知道要如何辯護,反對者則聲音越來越大。」

近一年來眾多民調都印證了同樣的民意變化。且以台灣民意基金會的三次民調為例, 5月公投連署完成前一個月支持禁美豬公投的61.7%,反對的才30.5%,己經很槽糕了,不料到了10月進一步竄升到68.1%比25.7%,更加驚人。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如果進一步看民進黨群眾的變化,就簡直可怕極了。

4月支持禁美豬的41.1%還比反對的49.5%少8.4%,但是到了10月竟被逆轉成支持禁的的50.3%反對的43.8%倒輸了6.5%。呈現的是作戰部隊嘩散的悲慘現象!

圖二:民進黨民眾態度。(作者自製)

10月,民意對民進黨不利的數據嚇壞了民進黨,終於覺悟不能再「立場模糊」,非得堅定迎戰不可。出乎意料之外,民進黨一強硬迎戰,效果立現,回到圖一,我們可以看到總體民眾支持禁美豬的才一個月就大降12.9%,從68.1%跌落到55.9%,反對的大升10.8%,從25.7%上升到36.5%。所有各家11月份的民調都出現趨勢相同,變化幅度是那麼驚人,如依這幅度變化下去話,18日投票勢將翻轉,於是突然之間國民黨急如熱鍋螞蟻。

如果我們回頭到圖二,將很清楚看到民進黨民眾又回到4月反對禁萊豬比支持多的狀態,而且差距還從8.4%巨幅擴大到46.9%,成24.4%和71.3%之比,極為驚人,可見作戰部隊已經重新堅強地集結堅強成軍。

然而部隊集結固然是勝戰的必要條件,卻不是充分條件,部隊一旦集結後,一定要也發揮攻城略地的戰果。從下面兩圖,我們看到不管是中間民眾,甚至國民黨民眾的確都受到波及。支持禁萊豬的,國民黨民眾從90.7%掉到78.0%,反對的從8.3%上升到13.4%。 政黨中立中立民眾支持禁的從68.9%掉到61.5%,反對的從19.1%下降到19.0%。

和普遍預期相反,國民黨波動較大,而中間人士支持度波動幅度很小,理由的應該,一開始,他們就相對冷靜,所持立場比較不受政黨攻伐影響。

圖三、中立民眾態度。(作者自製)

圖四:KMT民眾態度。(作者自製)

這樣,既然中間人士波動小,而國民黨民眾波雖然比較大,仍然遠遠不如民進黨民眾,表示民進黨部隊攻城略地並不是容易的事。至於民進黨本身民眾支持禁萊豬的己經剩24%,理應可能再像出現10月到11月的崩跌幅度了,這一來,麻煩就大了,表示的是12月18日投票時,要像11月一樣比10月支持禁萊豬的大降12.9%,反對大升的大升10.8%,將難之又難。事實上,《tvbs》最近 ( 12月1~6日)的民調就顯示出民意變化的鈍化現象了 - 不只總體民眾沒什麼起伏變化,甚至連歸隊而反對禁美豬的民進黨民眾都只有4%的增幅,才達到57%而已,而民進黨站在國民黨立場的居然還有33%之多!這警訊實在強烈。

民意轉變為什麼那麼難?

無論如何,聯合國己訂了萊劑的劑量標準,美國人萊豬萊牛萊火雞都吃,到現在沒有吃出什麼毛病,台灣人卻不能吃,也許台灣人的衞生習慣比美國人好得多?所以吃不得?那麼台灣人的衞生習慣龜毛到超過日本人,所以日本人能吃的台灣人還是不能吃?這太扯了。

如今國民黨前後三任主席馬、江、朱和大明星蔣萬安在美國萊牛萊豬連萊火雞通通吃,一回到台灣就變了性,成為不衞生的美國人,高嗆萊豬不可吃,一回國,馬上變回比日本人更衞生的中華民國人。這樣地自我矛盾居然可以說服多數民眾,而民進黨硬是打了敗仗,真是怪誕。

如今歐盟最常被藍人拿來證明必須反萊的範例。但是歐盟是一個人口比美國多1億餘,GDP和美國勢均力敵,人均GDP、人類發展指數、科學文化都遙遙領先台的政治體,而台灣面臨中國強大的事事威脅、遭遇疫苗危機都在美日大力援助下才能安然度過的小小國家,而且經濟過去幾十年,現在,未來,發展都依賴在美國主導的全球産業鍊讓台灣卡到中間的樞紐位置才得以強勁成長,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說你們美國人日常吃的肉台灣人很高尚不屑吃,政府答應進口了就非以公投加以翻盤不可,台灣人真是澈底巨嬰化、媽寶化了。

不只是這樣,食安進出口管制,在當前經常是國際政治角力的一環。以中國來說,國民的食安習慣全世界都不相信已經超歐趕美越日,但是在中 - 美日對峙格中,民族主義一旦上綱,對從美日兩國進口產品食安條件硬是訂了超歐趕美越日的門檻。例如,中國禁美國萊豬進口自然不在話下,同時,美國、歐盟都完全開放日本食品進口,仇日的中、韓兩國硬是禁止福島食品 - 而這時舉世只有台灣是中韓的跟班,夠驚世駭俗的。在食安民族主義對抗上,台灣居然名列中國極少數親密戰友之中,而其對立面是帶頭搞印太戰略力保台灣的美日!

藍人還一面毫不腼腆嗆國安靠美國,一面站在給台灣靠的媽媽的敵人的那一邊搞食安民族主義。

不幸的是,在台灣,巨嬰、媽寶和狂妄民粹食安主義份子經常最你儂我儂,而台灣政黨一旦在野往往就搖身一變,也當起了狂妄民粹主義份子。更詭異的是,國民黨和中國站在一起搞食安民族主義也就罷了,一旦在野,民進黨竟也站在中國同一邊搞食安民族主義。

台灣燃燒了10幾年的反萊,第一個烽火就這樣由民進黨結合狂妄民粹食安主義份子點燃了。實際上今天民進黨黨政領袖們用來痛責國民黨的不科學、不顧傷害對美國關係等等措詞,那一句當時國民黨沒有用來嗆民進黨過?對當時民進黨不以為然的國民黨,採取的是硬性的反擊,一些台派的食安科學家則私下苦勸,但是民進黨不為所動。因此,台灣面臨今天的困局,民進黨著著實實地欠台灣國很大。今天民進黨既然立場迥然相反了,起碼欠台灣人民一個道歉。但是民進黨倔強起來硬是媽寶作風,根本不可能這麼做。今年萊豬危機惡化時一位曾任職於NASA食安部門的科學家,他還曾經是FAPA會長,他焦慮地趕回國幫忙,不料被知道當年他曾反對民進黨對萊肉立場時,就被丟在一旁,一直用到簡直是鑽門路的手段才得到登台向公眾演講的機會,真夠荒唐。努力避開令今天難堪的舊事是人之常情,但是在民眾眼中看來這卻等於死不認錯,是傲慢,印象肯定不好。不幸民進黨現在正是如此,過去一段時間還有零零星星的高層人士為當年反萊反過頭公開道歉,現在,這類聲音絕跡了,清一色大一統了。

非要掙面子不認錯?掙這個面子其實很不值得,因為會被認為跟國民黨一樣,沒有什麼真正的中心思想,價值信念,主張的不過用來進行權力鬥爭而已,所謂食安、所謂國安都並不是真正在乎的。民眾既然這樣認定,便表現在在民調中:不管10月以前國民黨攻勢多麽用力,10月後民進黨反攻如何賣力,佔民眾25%左右的中間選民,對萊豬的態度便像圖三,表現出來得非常平靜,談不上什波勱動。中間民眾不為所動,這麻煩實在夠大。

蔡總統不是曾強調她要謙卑謙卑再謙卑,今天面臨的危機是那麼大,而《tvbs》估計禁萊豬公投可能的得票率將是非常驚險的27%,只要能再拉下3%,就可以安然過關了。民進黨不值得拋下傲慢的面子,謙卑一點點,認錯展現對價值的誠意以感動民眾拉下這小小的3%嗎?

千萬祈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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