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開講》國際放射師節─希望政府能正視飽受過勞與低薪壓榨困境的放射師

廖大富

每年11月8日是國際放射師節,亦是國際放射日,用以紀念1895年德國人威廉・侖琴(Wilhelm Conrad Röntgen)發現X光這個近代醫學的重要工具。近年來台灣的醫事放射師(以下簡稱放射師)在國際上頻頻展露頭角,甚至在去年底至今年初WHO脅迫改名為中國台灣的事件中,藉由良好的國際專業形象與國際友人的協助,贏了漂亮的一仗。

放射師示意圖。(https://www.freepik.com/)

然而回到國內現況,放射師卻也受過勞與低薪的環境困擾。由於放射線有一定的健康風險,因此放射師必須同時學習醫學、物理、化學、電子科儀、影像處理...等相關領域的知識,熟稔放射線設備的特性以及相關生物效應與輻射安全,並且通過臨床實習與國家考試以後才能到醫院執行業務。但是一名通過國家專技高考的放射新血,目前平均薪資約3萬5千元,不到這個數字的也大有人在。這也讓許多醫放新血自嘲寒窗苦讀,通過國家考試以後,領著餐飲服務業外場的薪資來負責第一線放射診療業務,往往還要兼顧醫院的輻射安全作業、協助政府推行醫療曝露品質保證工作與相關疾病的篩檢與輻射安全衛教宣導。

去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至今,讓前述低薪過勞的問題雪上加霜。放射師與許多醫事人員遭遇了一樣的困境:因為個人防護裝備資源有限,被迫全天使用同一套拋棄式隔離衣。因為自費診療或國健局體檢業務縮水,被迫今天穿隔離衣支援防疫作業,隔天被要求自假借休,薪資扣減之後月薪往往僅剩2萬,甚至更低。雖然勞動法規有明文規定無薪假實施必須經過勞資協商,然而因為國內大部份醫療院所並沒有工會組織,因此疫情期間的無薪假多是任由醫院以內規的方式實施。

於是,今年八月八日,陸續有放射師自發串聯,發起「一師一信到行政院長信箱活動」,要求:

一、主管機關能夠出面瞭解防疫獎金的發放情形。

二、改善放射師待遇與工作環境。

三、讓現有醫事公會以人民團體的角色代位執行工會的勞權工作。

結果,由行政院長信箱轉交專責機關處理後,令人遺憾的是僅得到制式的回覆:政府至今已核發多少獎金、勞工權益受損請向縣市勞工局申訴、醫事公會代位行使工會權力非其主管業務......。

由於部份醫院防疫獎金發放制度不明,第一線醫護人員或遲遲未能拿到防疫津貼或拿到的津貼遠遠低於政府公告的金額(以協助疫苗施打的費用為例,政府就每位接種民眾發給100元,這100元由醫院自由心證抽成50~75元,剩下的才是給第一線辛苦的醫護人員「均分」)。且陸續有醫院傳出醫護人員向勞工局投訴後,勞工局僅是口頭告誡醫院,被投訴的醫院反而展開內部調查要揪出告密者。

於是,九月八日,更多的放射師自願加入了這個「一師一信到行政院長信箱活動」,要求主管機關能夠就前述三項訴求展開主動調查,成立跨部會工作小組研討醫事公會代位行使工會權力問題,並於行政院會上報告進度。而這個永遠見不到院長的行政院長信箱也沒有讓人失望,再次轉交給相關部門辦理,參與活動的放射師們再次得到了制式的回答:第一項已於上次(八月份投書)回覆。第二項請勞權受損的人員可以向縣市勞工局申訴。第三項非其主管業務,應由內政部解釋。

早在當年疫情爆發前,筆者便曾撰文指出政府在推動許多醫放相關的醫療政策時並未編列固定預算,造成了諸多亂象:

一、沒有固定的預算,僅靠法規強制推行醫療曝露品質保證作業(以下簡稱醫曝品保),然而醫院評鑑的人力比並未將這部份的人力需求納入。政府多頭馬車的運作模式最終導致了一樣的人力、一樣的薪水卻要應付翻倍的工作與文書查核。讓許多放射師必須無償的利用假日時段去執行醫曝品保測試,而醫曝品保測試設備校正校驗所需費用全部淪為部門成本,間接影響了營運績效而導致做了品質作業後反而被變相減薪。

二、虛化了國家考試的價值。原本通過國家專技高考的放射師,其工作權應該是受到憲法保障的。然而因為沒有固定預算,僅透過法規強制不符合規範的設備不得應用在醫療,然後開設一項又一項額外的認證,要求已經通過國家專技高考的放射師需要再通過各項認證後才能執行醫曝品保檢測工作,進而該設備才能用於醫療保健。不但有妨礙憲法保障的工作權之嫌,也讓國家專技高考虛化:通過國家考試的放射師不一定具有維持醫曝品保的能力,必須再通過政府機關與特定人民團體舉辦的個別檢定才能符合資格。

三、沒有預算沒有資源卻要求高品質。為了滿足醫療工作、輻射安全作業、教學業務等證照換照需求,週末假日必須放下家庭生活去修習相關學分。甚至因為許多政策推行時沒有編列固定預算,因此開課場次與人數均有限制,放射師們必須利用深夜零點開放報名後在線上搶報名,利用自己的週末假日去上課取得執行醫曝品保工作的資格。

疫情爆發的一年多來,經常聽到總統、副總統、行政院長、政治人物與社會各界向防疫英雄致敬。今年雙十國慶的慶祝活動上,放射師與醫護人員一樣站上舞台獻唱國歌。

然而現實生活中逐漸惡化的工作環境、隨疫情爆增的工作量僅僅得到主管機關近似相應不理的制式回覆,只是醞釀了更多想要串聯罷工的聲浪。

筆者再次呼籲政府應該要著手改善放射師待遇與工作環境惡化貶低國考價值的情形。不要再用石器時代的觀念調整基本工資,而是要讓每年基本工資審議能與國家考試的專業證照與勞工年資有所關聯。讓通過專技高考或持有甲乙丙級證照者依照年資5年、10年、15年...有不同的基本薪資補貼,才能鼓勵專業技術人員留在專業領域裡面發展成專家。除此之外,唯有讓醫護人員的薪水藉由醫院評鑑條文與政府主計處自己公告的均薪水準連結(比如讓達到均薪水準的醫院才能得到B、並用優良的A來鼓勵超過均薪水準一定程度的醫院),台灣的醫療環境才能留住高品質的醫療人員,讓這些站上國際舞台的年輕醫放射師、政治人物口中的防疫英雄以身為台灣的醫事放射師為榮。

去年,承蒙蘋果日報刊登拙作「國際放射日-醫事放射師的過勞與低薪,你看見了嗎」。今年,因為疫情,放射師過勞與低薪的問題更形惡化了。希望年輕放射師們發起的「一師一信到行政院長信箱活動」能夠真的上達天聽,讓院長與主管機關能夠看見這些問題,也讓來年的放射師節成為年輕放射新血充滿信心希望的紀念日。

11月8日醫事放射師節暨國際放射日,讓我們一同為放射師們喝采。

中華民國醫事放射師公會全國聯合會前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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