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一路向南》從哈佛台北書院看臺灣華語文學習中心:兼論台美教育倡議

僑委會以現有僑校為基礎,積極協輔推動設置「華語文學習中心」,目的不是要取代僑校,而是強化原來僑校的運作機制,向主流社會成人教導華語,同時也希望能加入部分的台灣價值,並擴大歐美人士或僑胞在學習華文過程中,對於臺灣、兩岸與東亞區域情勢的認識。

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

一、前言:

疫情反中情緒下的華語教學

前陣子登上新聞版面的「哈佛台北書院」預計在2022年暑假時迎來60位美國學員,由國立台灣大學提供華語教育及文化交流,總計來台修讀8週密集中文課程,其中也包含參訪、交流等行程,哈佛大學進修學院也已刊登出「台灣台北哈佛暑期計劃」招生網頁。美國一改過往與中國北京的合作,關閉運行16年的哈佛北京書院,轉而開始學起繁體中文、臺灣文化,如此巨大的改變究竟是發生什麼事?

雖然官方說法為近年北京校方的態度日益惡劣,才轉往與台灣合作,但大家心知肚明的則是—孔子學院自2004年成立以來,在全世界迅速發展,然而近幾年開始,許多國家因為孔子學院背後濃厚的政治意圖及干涉學術自由,佯裝成文化語言機構,向莘莘學子輸出中共意識形態、種族主義,甚至指稱孔子學院為間諜機構的言論甚囂塵上,引發歐美民主國家的憂慮,紛紛產生關閉此學術單位的聲音。去(2020)年,美國前國務卿龐培歐宣佈將全美的「孔子學院美國中心」列為「外國代表機構」,且大學必須關閉孔子學院,幼稚園到高中(K-12)也要關閉孔子課堂;中方孔子學院工作人員不能再透過簽證進入美國校園,保護美國教育的決心刻不容緩。在新冠肺炎疫情下,全球反中的情緒再次被推到高點,對於孔子學院反彈的力道再度加強。

孔子學院自2004年成立以來,在全世界迅速發展,然而近幾年開始,許多國家因為孔子學院背後濃厚的政治意圖及干涉學術自由,佯裝成文化語言機構,向莘莘學子輸出中共意識形態、種族主義。(EPA)

除了上述提及的哈佛台北書院之外,教育部長潘文忠於10月13日表示,目前「台灣優華語」計劃也在如火如荼進行中,主要針對大學,朝向U to U(大學校對校)合作,選送我國36名教師到美國大學任教,並邀請168名美國學生來台學華語。國內有10校將與歐美21所名校雙向連結,建立雙邊關係,已完成簽署的學校如:國立台灣大學、國立清華大學、國立東華大學、淡江大學、東海大學、文藻外語大學等。

立法委員林昶佐先前於立法院質詢時即表示:「⋯⋯全世界現在都關閉中國的孔子學院,孔子學院除了介紹中國文化,當然也是要強推他們的華文教育,現在這些孔子學院關閉之後,就是我們的機會。我們除了介紹臺灣文化以外,其實也是要提供一個更公平、多元的華文教育,包括民主、自由、人權的理念在內」立法委員王定宇則更進一步表示,美國政府推出「語言學習計畫」,其入口網站為Languages.State.Gov,美國在全世界有許多邦交國,但是在此一重要語言學習的入口網站的第一張宣傳照片卻是放臺灣101的照片,強調華語學習的重要性,以及臺灣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畢竟在印太戰略的重要性日益增加,除了英文之外,華語文也是相當重要。這當中除了可以說明台美關係升溫之外,更重要的是由原本的硬實力合作,擴展到文化、人文與語言的軟實力交流。由上述兩位立委於立法院的質詢可以看出,目前確實是臺灣推動華語學習的一大契機。

「哈佛台北書院」預計在2022年暑假時迎來60位美國學員,由台大提供華語教育及文化交流。(本報資料照)

二、台美教育倡議計畫的兩手策略

在此契機下,「台美教育倡議」應運而生,一方面由臺灣補上中文教學的缺口,一方面由美國來協助台灣達成2030雙語國家政策。因此於美東時間2020年12月2日下午,美國和臺灣共同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的「台美國際教育合作諒解備忘錄」,藉由擴大現有機制,來增加語言教育的雙向交流。駐美代表蕭美琴大使表示,台美教育交流頻繁,台灣近年來成為美國第七大國際學生來源國,而美國赴台就學人數也逐年提升;外交部也於12月3日宣布以該備忘錄作為倡議核心,正式啟動「台美教育倡議」。台美教育倡議除了能夠帶來學術、經濟、國安等益處之外,也提供了寶貴的機會,讓台灣能夠拓展其軟實力及海外能見度。在目標規劃下有以下三點:

1. 讓美國和臺灣的學生能夠在不受審查及脅迫的環境下學習語言,並支援美國與臺灣的民主價值。

2. 支援臺灣2030年雙語國家的目標,做法包括增加在臺灣進行英語教學的美國老師人數,並拓寬臺灣學生赴美求學的道路。

3. 擴展在美國學習中文的管道,並降低中國的影響。引進更多臺灣老師,協助美國滿足其日益增長的中文學習需求,並增加美國大學生來台學中文的機會。

台美教育倡議除了能夠帶來學術、經濟、國安等益處之外,也提供了寶貴的機會,讓台灣能夠拓展其軟實力及海外能見度。(圖:台師大提供)

同年12月23日由美國在台協會、外交部、教育部及僑委會召開台美教育倡議工作小組會議,美台雙方都分享了彼此在擴大既有的交流計劃上的進展,也一同探討如何來支援臺灣的華語教學和雙語國家政策。隨後於1月16日舉行《後疫情時代的華語教學:以美語母語人士為對象》台美教育倡議論壇,及3月29日舉行《台美教育倡議系列活動—雙語教育研討會》。基本上,台美教育倡議一方面透過臺灣的華語教學來補孔子學院退場後的空缺;另一方面則引進美國青年來協助臺灣英語教育的不足,完成2030雙語國家的目標。台美教育倡議的兩手策略相當明顯。

三、僑委會的華語文學習中心

首先在華語教學部分,僑委會為此提出三策略六支柱推動海外華語文學習深耕計劃,包括:輔助既有僑校轉型成為社區華語文學習中心;加強與臺灣的華語教學機構和智慧教育產業合作;邀請學華語的歐美青年來台參加英語服務營、語文班與觀摩團等。僑委會更與國內大學及智慧產業溝通,盤整相關華語文教育資源,結合政府及民間資源,辦理「國內華語文教育機構及產業說明會」,共同推動海外華語文教育。在完成國內資源盤整之後,僑委會開始進行對外宣傳。

首先於三月底舉辦「華語文學習中心試辦計畫在線說明會」,讓歐洲及美國駐外僑務同仁及有意參與的僑校瞭解計劃相關內容。其次,四月中舉行「海外華文媒體線上座談會」歐洲場及北美場,主題為「海外華語文教育之推廣」。最後,為了讓駐外館處後續協輔「臺灣華語文學習中心」設置及營運,以及未來的僑校申辦業務,於5月19日舉辦兩場視訊會議加以說明。

而根據僑委會委員長日前表示:雖是疫情仍然險峻,但是臺灣不能錯失良機,在歐美推廣臺灣特色的華語文教學體系。僑委會於今年開始籌備與試辦海外華語文學習深耕計劃,並有多所僑校提出申請設立「臺灣華語文學習中心」(Taiwan Center for Mandarin Learning),經過多次審議,終於通過18所優質僑校申請案,其中15所位在美國,另外三所分別位於英、德、法。而在九月初時,童振源委員長特地飛抵美國,為多所台灣華語文學習中心舉行揭牌儀式,分別是:聖瑪利諾中文學校、聖峪華協中文學校、爾灣中文學校、亞特蘭大中文學校、梅山中文學校、普林斯頓中文學校、矽谷中文學校;而英國華夏中文學校及法國亭林中文學校也陸續完成揭牌儀式,僑委會進一步表示預計於2025年前,擬在歐洲及美國成立100所台灣華語文學習中心。

僑委會委員長童振源替新澤西州梅山中文學校、普林斯頓中文學校新設的「台灣華語文學習中心」揭牌。(圖:中央社)

臺灣在全世界有1054所僑校,大概有25,000名左右的華語老師,38萬名學生。其中在歐、美地區合計500所僑校,9,000名左右的華語老師,有近8萬名學生。而美國則有365所僑校,7155名老師與7萬8000個學生。僑委會將以上述現有僑校為基礎,積極協輔推動設置「華語文學習中心」,目的不是要取代僑校,而是強化原來僑校的運作機制,向主流社會成人教導華語,同時也希望能加入部分的台灣價值,並擴大歐美人士或僑胞在學習華文過程中,對於臺灣、兩岸與東亞區域情勢的認識。也因此僑委會於日前特別來函,請求筆者所講授的「擁抱東亞新商機」(Business Opportunities in East Asia)上架全球僑胞數位學習自學課程。該課程一共分為六大單元,介紹東協國家、臺灣以及中國近年的政經社文發展與未來趨勢,分析商業利基以及社會文化因素對經商的影響。鎖定泰國、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印尼、中國的重要產業與跨國案例做介紹,為貼近在地體驗,也邀請專家與業界代表分享在東協國家與中國的經商體驗與建議。僑委會希望透過類似課程的設置,期待往後能在歐美的區域情勢討論中獲得部分話語權。

四、2030雙語國家政策

台美兩國關係在疫情之後的世界政經情勢中獲得大幅改善,除了高層互訪、軍購等,現在更是將合作的領域由傳統的硬實力層面,進一步提升到軟實力的教育合作。也因此在這次台美教育倡議中還有一大部分是美國表達支援蔡英文總統2030雙語國家政策。事實上,此一政策上路以來,遭遇到來自於國內教育界或政府公務員的反彈,認為雙語國家政策曲高和寡。為此,政府特別拉美國來做保證,強調政策的重要性以及可與國際(美國)接軌。

臺灣教育部為推動2030雙語國家政策(110-113年)9-3子計畫:引進優秀外籍英語教學助理,經由筆者也曾參與其中的「優秀外國青年來台蹲點計畫」(Taiwan Experience Education Program,TEEP)執行中小學英語教學實習整合型計畫。109年度時共計有223件計畫提出申請,其中九所大學與國中小合作進行英語教學計畫。主要執行步驟為:透過舉辦夏令營活動,邀請來自澳大利亞、北美、歐洲與亞洲等世界各地的國際學生參與該計畫,活動結束後,參與營隊的外籍青年若有熱忱並願意繼續瞭解臺灣文化,則將由教育部TEEP計畫協助媒合至國中小學蹲點。其次則由分區中心協助各縣市英語教學資源中心媒合外籍青年擔任教學助理。如此的計畫在往後也可以經由「台美教育倡議」作為載體,承載更大的量能,協助台灣達成2030雙語國家的政策目標。

五、結論

台美教育倡議一面拉台打中,希望在孔子學院關閉之後,透過增加臺灣教師來增強華語教學資源,同時透過僑委會補助成立的「臺灣華語文學習中心」來擴大華語教學的管道,降低中國的影響力;並透過線上教學平臺置入更多「台灣價值」相關的課程,希望可以在相關討論議題獲得更多話語權。另一方面,鼓勵更多的美籍青年來臺灣學習華語,並且透過教育部TEEP計畫篩選、審查、引進與媒合優秀青年擔任中小學外籍英語教學助理,以達成政府2030雙語國家的目標。臺灣與歐美兩地的關係在疫情後更加緊密,除了在硬實力的合作之外,現在更將合作的領域擴大到軟實力的語言教育,顯見雙方的關係升級,並在此之下提升臺灣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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