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開講》人蛇不抓、逃逸不斷

黃柏恩

去年12月29日貴報《自由開講》刊登方浩鍵律師投書「逃一個移工、倒一家仲介」引發網路熱烈探討;勞動部計算『移工行蹤不明比率』之合憲性?也見識到法律動輒剝奪本勞工作權的崩壞面向。

於另一篇分享文下,更有業者留言大嘆,去年年初因疫情封境關係,引進140餘人卻因移工逃逸數僅6人已有逾越比率之可能,年底我國又政策性管制移工入境,導致無法短期內再引進新移工,只能靜待大限將至而被罰鍰處分;更值得擔憂的是,若今年疫情仍未改善,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奮鬥多年的公司關門大吉。

我國引進移工至今已30年,因種種因素失聯的移工,從79年累計至今更近30萬餘人,經多年查緝,目前仍有5萬1千多名不知所蹤;龐大黑工成為治安死角,也使《就業服務法》成為雇主與仲介背負的苛刻刑具。

我國引進移工至今已30年,因種種因素失聯的移工,從79年累計至今更近30萬餘人,經多年查緝,目前仍有5萬1千多名不知所蹤;龐大黑工成為治安死角,也使《就業服務法》成為雇主與仲介背負的苛刻刑具。圖為去年九月,14名失聯落跑移工就逮。(資料照)

根據勞動部統計,102年起至109年每年移工逃逸均在17776人至23149人之間流動,其中以外籍看護工比例最高,約占52%。然而,外籍看護工失去聯繫後,不僅導致原受看護者無人照顧,更使雇主依規定有三個月內無法遞補的災難性懲罰。而失聯看護為在台謀生仍須尋求工作,亦間接影響國內勞動力市場與國人就業權益;也因為其身分敏感之脆弱處境屢遭不法分子利用,成為性剝削、勞力剝削對象,甚至犯罪工具,更加弱化移工人權與勞動權利之保障,進而使得勞動就業安全無法實現,這是自許以「人權立國」的台灣劍及履及應重視的問題。

筆者因工作關係,曾經與仲介公司或雇主參與移工遭人蛇集團誘騙後的救援與協尋。根據雇主陳述:來自印尼鄉村的S初時純樸乖巧,一個多月後當雇主意識到休假時S的打扮怎麼越來越冶豔時,S已利用雇主上班時間,丟下被照顧人失聯;再知悉S下落,已是七個月後,S躺在加護病房昏迷不醒,醫院急診室監視器拍到S疑似被同鄉送醫後丟包,醫院通知移民署,循線找到原雇主,此時雇主不僅要面臨S因喪失健保身分延伸的20幾萬醫藥費,還有來湊一腳開罰逃逸移工逾期居留罰款的移民署,搞得雇主「好人難當」;幸經筆者多方面協調,S最後在有效醫療後取得適航證明得以搭機返鄉。

但對主管機關而言,S在失聯後被人蛇集團強迫賣春的性剝削暗黑面,顯然沒有裁繳罰金結案重要。搜尋司法院網站判決書;逃逸移工熟門熟路開起應召站,性剝削同鄉人口販運犯罪的日益猖獗,不僅是對移工人權與社會治安的宣戰,也是戕害移工聘用與管理機制的劊子手,亟待相關單位打擊犯罪。

或許外籍看護逃逸的真相如勞動部官員接受訪問所稱:外籍看護工「逕自離開契約工作地」的主因,是被較高待遇吸引。家庭看護工雖然包吃包住,但是跟非法聘僱的日薪1500至2000元相較,實際落袋的金額仍有天壤之別。

不爭的是,越來越多仲介業碰到外籍看護工甫入境即失聯的情況。筆者協助多起一入境就在機場失聯的協尋案例;通常類似個案,會先透過母國仲介知悉失聯移工的臉書或IG試圖道德勸說及掌握行蹤。曾有最誇張一案,仲介人員經過一星期等待,好不容易看到移工臉書動態PO文,結果人竟在醫美診所割雙眼皮,接下來的動態更經常出現搭乘疑似台籍酒店經紀人的雙B車,出入網紅餐廳打卡用餐,在仲介擔心移工是否遭人蛇控制,將相關資訊通報移民署專勤隊,得到的答案,往往是「資訊不明確」無法發動查緝;更離譜的是,一個月後,逃逸看護變「貴婦」,PO文炫富展現雙C等名牌包、金飾、厚厚一疊新台幣,浮誇炫耀自己一星期的勞務所得,從下方在台同鄉深羨的留言觀察,相信在移工圈如此擴散「台灣錢淹腳目」的負面宣傳,不難預估下一波看護趨之若鶩的逃逸潮。

有效遏止移工逃逸問題的擴大,追本溯源首重杜絕黑工管道,也就是「人蛇不抓、逃逸不斷」,而非倒果為因,直線式思考動輒歸咎雇主或仲介,反因行政怠惰製造更多社會問題。

(台灣國際勞工暨雇主和諧促進協會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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