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楽坂週記》聽你在放屁:抗壓性低落的「草莓鯡魚」引發困擾瑞典十五年的國安危機

1982年起,每當領海內捕捉到了可疑的聲響訊號,瑞典軍方就一再派遣潛艇與水面艦隻、反潛直升機搜索可疑跡象,但他們每次緊急出動,除了看到寬闊的海面與浪花、水沫之外,總是毫無所獲。即使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瑞典領海內這些不定期出現的可疑水中訊號也沒有消失。蘇聯人或俄羅斯人真有這麼無聊、或這麼頑固,或說這麼無聊又頑固嗎?

神楽坂雯麗

1981年,隸屬蘇聯海軍波羅的海艦隊的613型潛艇U-137,在瑞典領海內意外擱淺受困。由於北約賦予613型潛艇的代號是「威士忌級」(Whisky Class),因此這艘蘇聯潛艇擱淺在礁石上尷尬萬分的畫面在西方媒體見報時,紛紛被有心揶揄的編輯們下了「威士忌加冰塊」(雙關「威士忌卡在石頭上」,Whisky on the Rock」)之類的諷刺標題。

蘇聯潛艇U-137擱淺現場。動彈不得的潛艇在瑞典拖船的圍繞下,令兩國高層神經緊繃不已。(網路)

蘇聯與瑞典政府並不覺得好笑。雖然中立國瑞典並未加盟北約,但也不是蘇聯的盟國,而且這起事故發生前後,由於瑞典海域內的漁網常遭不明外力切斷,瑞典社會已經對蘇聯潛艇可能常態入侵領海抱著高度疑慮。這艘「誤入」外國領海,擱淺在外國軍港附近的尷尬潛艇,引發了兩國嚴重的外交與政治危機。

但「加了冰塊的威士忌」除了令蘇聯海軍顏面無光之外,卻也意外開啟了困擾瑞典政府與軍方長達十五年的「國安危機」。

在瑞典與蘇聯針對「石頭上的威士忌」事件成因各說各話的情況下,U-137最終仍脫困進入公海。此後瑞典對蘇聯可能的水下活動仍然保持高度警戒。尤其,瑞典方面在事件後仍持續監控到領海水下出現可疑的聲響訊號,因此更加懷疑是蘇聯人的越界挑釁行為。

豎立在U-137擱淺地點附近,充滿諷刺意味的「紀念碑」之一。(網路)

從1982年起,每當領海內捕捉到了可疑聲響訊號,瑞典軍方就一再派遣潛艇與水面艦隻、反潛直升機搜索可疑跡象,但軍方每次緊急出動,除了看到寬闊的海面與浪花、水沫之外,總是毫無所獲。往後多年,即使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瑞典領海內這些不定期出現的可疑水中訊號也沒有消失。蘇聯人或俄羅斯人真有這麼無聊、或這麼頑固,或說這麼無聊又頑固嗎?

1996年,一名南丹麥大學的教授馬格努斯.沃爾博格(Magnus Wahlberg)受邀參與了神秘訊號的調查工作。他被帶到斯德哥爾摩一處海軍基地的秘密地下室,陪同出席的軍政高官們聆聽這已困擾瑞典海軍十五年的神秘聲響。他是第一個聽見這個聲音的平民。

沃爾博格原本預期他應該會聽到像是戰爭片裡常有的那種聲納回音敲擊聲,或者船隻推進槳葉的機械噪音;但那「可疑音聲訊號」在他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海底煎培根」一般的氣泡聲響。瑞典政府與軍方認為,即使是氣泡聲,這些氣泡的規模也龐大到只有正規潛艇才能造成,所以仍然嚴肅以對。沃爾博格等人則受命對此詳細調查。

以龐大群體活動的鯡魚,在北大西洋也是豐富的漁獲來源。(網路)

沃爾博格與調查團隊倒是很快得到了結論,但這結論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十五年來頻頻勞動瑞典軍方大肆出動偵蒐的「蘇聯潛艇噪音」,原來是大量的鯡魚群排氣——也就是放屁——的聲音。原理是,鯡魚體內特有的浮袋器官與肛門相連,當鯡魚受到驚嚇或緊張時,浮袋會受到壓迫,這時浮袋內的空氣就會從鯡魚的肛門排出⋯⋯。

由鯡魚肉發酵製成的鹽醃鯡魚罐頭「Surströmming」,是已知世界上最為惡臭的食物之一,或許也是IKEA以外最知名的瑞典特產。但瑞典政府與軍方沒想到的是,用牠們製成的罐頭不但世界第一臭,牠們的「抗壓性」還很低,一時緊張放出來的響屁足以令海軍誤認為是蘇聯核子潛艇的活動跡象。

鹽醃鯡魚罐頭被公認為世界最臭的加工食品,在台灣往往被當成整人商品買賣⋯⋯。(網路)

鯡魚群體通常相當龐大,一群分佈可廣達數平方公里;如果附近有令牠們害怕或警戒的物體——例如飢餓的掠食者,或者神經緊繃地尋找著「俄國間諜」的瑞典潛艇活動,鯡魚們就會開始「大量排氣」,這種水下集體放屁聲,規模大到可以被被動聲納系統偵測到。

沃爾博格為了實證,將鯡魚帶到實驗室裡施加壓力,果然「壓力山大」的鯡魚一如預期放起了水屁,聲音特徵還跟瑞典海軍監聽到的「疑似俄國潛艇訊號」一模一樣。

豎立在「石頭上的威士忌」事件現場岸邊的另一紀念碑,清楚呈現了U-137的船體意象。(網路)

就這樣,瑞典政府終於可以放下心中大石,自從「石頭上的威士忌」事件以來十五年間,對於蘇聯或俄羅斯潛艇滲透領海的擔憂被證明是多餘的;但想到國家與軍方多次出動機艦,追逐的卻是一群稍有不爽就一起放屁,做成罐頭還無敵爆幹臭的魚,還是有那麼一點令人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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