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開講》嚴正駁斥精神科蘇偉碩醫師反萊豬的荒謬言論

蘇正德/東海大學食品科學系榮譽教授

美國世紀大選態勢大致底定,拜登擊敗將習近平幾乎逼到絕境,而獲得多數台灣人民支持的現任總統川普。台、美、中之間的局勢未來如何演變?目前尚無法推估;但台灣卻因國民黨利用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美豬(萊豬)的假「食安議題」,近一個半月以來連續8次抬出那隻可憐的道具豬佔領立法院,杯葛行政院長蘇貞昌的施政報告,國會不知道要空轉到何時。

回想8年多前,我曾陰錯陽差代表台灣食品科技學會理監事會,在台北主持舉辦一場幫馬政府開放萊牛進口背書的記者會,當時我說過「基於科學證據,萊牛開放不是牛或馬(馬前總統)或羊(前衛生署長楊志良)的『食安問題』,而是『政治問題』」,隔天各大媒體均以此為標題大肆報導。當時在野的民進黨窮全力反對,但投票結果在席次不如人之下,只能開放萊牛進口;當時政府為免上萬養豬戶反彈,採牛豬分離,未開放萊豬。沒想到8年後在野執政主客易位,執政的民進黨在立院取得過半席次,開放美國萊豬的攻防,各自立場豬羊變色,十分尷尬。

台灣人都已吃了8年萊牛(殘留容許量雖訂為10ppbb,但實際平均檢驗值僅2.8ppb),其進口佔有率居進口牛肉國家首位,高達46.6%,可見台灣人多愛吃美國牛肉,吃了8年萊牛沒事,怎麼換了萊豬就成了「毒」豬呢?

在野黨近一個半月以來連續8次抬出可憐的道具豬佔領立法院,杯葛行政院長蘇貞昌的施政報告,國會不知道要空轉到何時。(本報資料照)

查了網路資訊,才知道原來有位8年前幫綠營擋萊牛,號稱萊劑權威、食安專家、反萊豬救世主(?)的前台南榮總精神科蘇偉碩醫師,在YouTube及各場公聽會上,散播萊克多巴胺將造成人體各種危害的獨家驚人發現。藍營自黨中央至地方無不將他的謬論奉為圭臬,並藉以攻擊執政黨為撤下台美雙方商業談判障礙而開放萊豬的超前部署策略,甚至部分執政黨立委及首長級官員的反應也令人不敢苟同。只是蘇醫師反萊豬的論調處處充滿荒謬之處,個人不論政治,不分藍綠,謹忠於科學證據,基於食品、食安專業及學術良心一一點出,就教大家參考評論。

1. 蘇醫師在YouTube直播節目接受專訪或在各場公聽會表達論點中,最大的問題是「毫無劑量-作用概念」(身為學有專精的精神科專業醫師,若開藥時完全不在意劑量,實在是件恐怖的事情。)、刻意將治療氣喘的其他乙型受體素藥劑和含於肉品中的殘留極微量萊劑混為一談,卻隻字不提萊牛已進口台灣8年的事實。

2. 完全無視科學數據,只憑個人臆測及選擇性以幾篇不夠嚴謹的研究報告,就無限上綱抨擊萊劑會造成心悸、傷及懷孕婦女腹中胎兒、影響後代子孫養育品質,甚至還說出台灣人吃萊豬會絕種、影響腦部多巴胺代謝,造成自閉症、躁鬱症,危害高於安非他命250倍,而其代謝產物會破壞生態-水源、土壤、植物、空氣。

3. 故意將做為治療氣喘毫克單位的乙型受體素藥物-特布他林-與萊豬中僅含10ppb以下(劑量相差數千倍,前者一天的劑量相當於萊劑肉品須天天吃上三個月到一年)的萊劑混為一談,並稱萊劑即使微量,也會像重金屬長期攝取會累積體內,造成傷害。奇怪的是絕口不提水溶性萊劑代謝速率很快、進入動物體內後,24小時代謝率高達80%以上;人體口服後6小時,約可排除72%,頂多2天就完全排出體外,根本不會累積動物及人體體內。此外,他老是將代謝慢、殘留量高、毒性較強的其他種乙型受體素(瘦肉精)包括沙丁胺醇(Salbutamol)、客倫特羅(Clenbuterol)等混為一談。再者,萊劑只添加於宰殺一個月前的牛或豬隻飼料中,怎麼會使用在懷孕的乳牛或母豬身上呢?影響後代生育品質、絕種、弱種的說法,根本是在恐嚇唬弄台灣民眾。

4. 刻意引用錯誤資訊,說台大賴秀穗教授反對萊劑。事實上,當時中南部養豬戶違法添加更毒的克倫特羅(曾在中國廣東造成多起嚴重中毒事件,因此不久之後中國就全面禁止使用包括萊劑在內的各種類型瘦肉精),賴教授的主張反而是建議農政單位乾脆開放毒性極低的萊劑給台灣的養豬戶使用,以節省飼料成本,增加收入;另外蘇醫師也再三提起美國有份研究報告顯示吃萊劑飼料的美牛死亡率增加9成(但在公聽會上的說法又變成5成,前後不一)。但這份報告早已被萊劑製造商以報告試驗設計錯誤駁斥,不足以做為參考依據。

5. 蘇醫師說跟人體基因有60%相似度的果蠅和75%斑馬魚攝食或浸泡ppb單位萊劑會造成其基因、組織大小不一的危害,並以此直接斷言同樣會傷害人體基因。難道做DNA親子鑑定時,基因僅60-75%相似度,就可決定親子關係?另外,在訂定人類ADI值(每日可接受容許量,即人類吃上一輩子也不會造成傷害的劑量)時,是由動物的最大無作用量除以100以上的數值計算出來的,昆蟲或低等動物與人類的差距更大,難道可以用相同濃度傷害其基因,就斷定也會傷害人類基因嗎?

一般科學試驗除非經過申請,不能直接在人體進行,因此科學家就設計模擬人體可能產生某種作用的動物、昆蟲或細胞模式系統,去測試某一成分的該作用是有益或有害,但要完全套用到人體作用上,中間過程起碼要經過多種模式,及數千甚或數萬次以上的試驗,才能確定其與人的相關性。曾經受過嚴謹科學醫術訓練的蘇醫師,居然在未經上述千萬遍重複試驗驗證過程,就信口開河,做出萊劑會傷害人體這麼不負責任的結論?根本是烏龍旋桌、栽贓抹黑的唬爛說法。

6. 蘇醫師又說,人體試驗只有6位,吃5mg沒事(相當於一次吃下含10ppb萊牛或萊豬500公斤),吃10mg時有些微影響,15、25、40mg就會依劑量增加心跳數和收縮壓,所以試驗數據不夠。卻從不提萊劑製造商早有一套完整(包括基因毒性)等動物安全性評估實驗,CODEX也才能依據JECFA評估出來的人類每日可接受攝取量(ADI)1微克/公斤體重/每天,訂出萊牛的肌肉和萊豬的肌肉、肝、腎及其他部位之殘留容許量標準。

成大研究團隊曾對含萊劑牛、豬肉品依據我國2012年訂定有關食品殘留萊劑的ADI值(每日可接受安全容許量):1微克/公斤體重/天;從台灣國家攝食資料庫得知各年齡層每天吃多少牛/豬的肌肉和內臟;參考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 Alimentarius Commission,2018)公布的牛、豬各部位萊劑最大殘留量(Maximum Residue Limit,MRL)。做過完整的安全風險評估:假設台灣人所攝取到的就是所食用牛、豬肉及其製品和內臟假設全都是從美國進口的,也全都含有萊劑殘留;此項評估針對不同年齡層的民眾及敏感族群群進行分析,包括小孩、幼兒、青少年、老年以及正在坐月子的婦女。

結論是:不分老少、各年齡層暴露萊劑的劑量,都僅約我國所設萊劑ADI值的2.6-9.2%,風險算是相當低的。

唯一有一項ADI值數據比較高的是坐月子婦女的89.9%,但前提是每位坐月子的婦女,天天都吃一副腎臟外加一副肝臟(不曉得有多少坐月子的婦女胃口這麼好的?),且不中斷連續吃上一個月。為此,衛福部「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議會」會議上決議將豬腎的MRL由Codex訂定的0.09ppm降為跟豬肝一樣的0.04ppm,如此計算下來,坐月子婦女的ADI值約降為61%,風險性就降低了許多。因此,不管萊牛或萊豬,只要合乎規範的,基本上沒有食品安全疑慮。

美國的談判重點在於維持貿易公平性,藉此爭取更多談判籌碼,並藉以要求其他尚未開放的國家。此刻國民黨政治人物舉黨上下全面杯葛萊豬,與美國決裂,難道已對再度執政完全斷念了嗎?(路透)

7. 說萊克多巴胺(他可能將萊劑跟與多巴胺結構很類似,做為氣喘的治療藥劑的沙丁胺醇搞混了。)會影響跟思覺失調有關的腦部多巴胺濃度增加,還賣弄專業扯上腎上腺素上升、血清素降低,可能造成自閉症、躁鬱症。但萊克多巴胺與多巴胺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碼子事,而且極其微量!

8. 說萊劑屬於TARR1促動劑,危害大於安非他命250倍?卻又心虛改口說,即使作用僅250分之1,其長期攝取也會造成神經傷害。扯東扯西、胡說八道,真的無法加以置評,諸此言論可當做本年度最大的一樁笑話。

9. 至於他提及萊劑影響生態的說法更是無限上綱,毫無根據。除了添加萊劑飼料的牛、豬養殖場內或許因萊劑濃度稍高,會些許影響場內環境外,萊劑用量低、代謝快、水溶性又高,會汙染環境的可能性極低;至於空氣中PM2.5微粒中會含萊克多巴胺,那更是天方夜譚。

10. 蘇醫師完全漠視美國3.3億多人口已經吃了台灣3倍萊劑的萊牛(美國人牛肉攝取量為台灣人的6倍,單單牛肉中攝取到的萊劑就高達台灣人的18倍。)、5倍萊劑的萊豬(美國人豬肉攝取量為台灣人的5-6分之1)長達21年,日本1.25億多、韓國5.1千萬多人口吃了超過10年,台灣至少也有1千多萬人口吃了萊牛8 年,還有其他二十幾個國家數億人口多年食用的事實歷程,不但從未發生他所提過的各項病症危害,反而台日韓各國都有越來越長壽的趨勢(公聽會上他引用美國人近幾年平均壽命下降的數據,但事實是因為美國人因肥胖造成代謝症候群疾病上升的關係,不能將任何結果硬要歸罪在萊劑上)。

11. 美日韓加上台灣有成千上萬的醫師、藥師、公共衛生及食品、食安等學者專家,難道每一位都是笨蛋,對萊劑的毒性一無所悉,還容許含有極其微量即產生毒害的萊劑肉品殘害自己的同胞,見死不救嗎?還是全世界只有台灣這位天縱英明的精神科醫師,才能獨具慧眼挖掘出萊劑會造成「滅」種、「傷」心、「驚」神(自閉、躁鬱)和破壞環境生態的危害?這麼傑出、這麼優秀、這麼悲天憫人的醫師真的舉世難得,那麼所有藍營支持者是不是應該聯合起來推薦這位反萊豬救世主去搶奪諾貝爾生醫獎呢?更何況萊劑如果危害如此大,全世界開放萊劑肉品食用的各國食品安全衛生主管機關會,難道選擇無視嗎?

12. 前些日子,馬前總統跳出來嗆聲執政黨開放萊豬是「無恥」,那他8年前的開放萊牛又怎麼解釋?馬還說聯合國197個國家中只有26個國家允許吃萊豬,其他171個國家都反對。但別忘了,2012年CODEX同時投票的136個國家是以69票:67票通過允許添加萊劑於牛、豬、火雞等飼料中,至少有69個國家是贊成添加的。反對票中,歐盟28國基於顧及動物人道及保護其內經濟弱勢的農業國家,另外全球有57個回教國家是禁止吃豬肉,還有許多非洲及其他地區經濟落後的小國家根本買不起、吃不起進口豬肉,哪談得上禁不禁萊豬?硬用兩分法欺騙消費者,才是無恥行徑。

13. 美國2019年出口約267萬公噸豬肉,墨西哥、中國及香港為前3名,約173萬公噸,台灣僅1萬多公噸豬肉,總銷售金額不到新台幣20億元,市場小得可憐。但美國一直認為台灣不開放萊豬是「非關稅障礙」、是「造成貿易協商的政治障礙」、這是貿易問題,不是食安問題、「台灣的做法既不符合國際標準、也未遵守美台雙方貿易協定」。美國的重點在於維持貿易公平性,藉此爭取更多談判籌碼,並藉以要求其他尚未開放的國家開放美國萊豬,萊牛。即使面臨再一度的政黨輪替,台美雙方國際貿易談判是否開放萊豬的障礙底線卻還在,若不撤除,美國根本不會和台灣再坐上貿易談判桌;此刻國民黨政治人物舉黨上下全面杯葛萊豬,與美國決裂,難道已對再度執政完全斷念了嗎?

蘇醫師或許口才便給、口條極佳,但言談卻似是而非,毫無科學素養,更危言聳聽企圖製造社會混亂,所言內容毫無信用度可言。不知可否以觸犯《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第五款散布謠言,足以影響公共之安寧者,予以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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