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政治的日常》政治的所在:苦難的昇華-布拉格與她孕育的藝術家們

捷克民主化取名「絲絨革命」,意思是平順柔滑,沒有經歷太多苦難。但是這個歷史上總是被別人統治的國家來說,平順柔滑只是一時,正是因為曾經經歷許多磨難,才能夠孕育出這麼多有民族意識,對理想充滿期待的文化人和知識份子,讓捷克終於趕上民主化的浪潮,一步一步走出威權主義的禁錮,向自由的方向前去。

李拓梓

布拉格的國家博物館前,是一個大廣場,假日時人們喜歡在這裡歡聚、野餐,旁邊都是不錯的餐廳、賣店,是新城區的中心。這個廣場也是當年「絲絨革命」的起點,當時廣場擠滿數十萬人,呼吼著民主化的願望,終究盼得了從1968年「布拉格之春」抗暴而啟動的民主化漫漫長路,讓捷克趕上了第三波民主化的浪潮。

捷克是歷史上充滿苦難的國家,夾在幾個大國中之間,經常成為別人的一部分。奧匈帝國統治期間,布拉格儘管是斯拉夫人所居,卻也是帝國的大城。二次大戰前夕,德軍佔領蘇台德地區,英國首相張伯倫採取「綏靖」,終究沒能擋住德軍閃電般的歐洲作戰。到了戰後,捷克加入共產陣營,至今布拉格城郊的集合住宅,都還留有社會主義的痕跡,樸質無華,每棟看起來都差不多。

1968年「布拉格之春」是一場民主化運動。(維基共享)

這塊土地也孕育出不少優秀的藝術家,最有名的就是寫出〈我的祖國〉交響詩的音樂家史麥坦納。他筆下的莫爾道河,蜿蜒如流暢的音符所呈現,流過這塊波西米亞土地的處處,在布拉格的查理大橋下成為滾滾巨流。1990年,也是捷克剛獨立的第二年,長年因為反獨裁而流亡海外的指揮家庫柏力克回到布拉格指揮愛樂子弟兵演奏〈我的祖國〉,睽違祖國多年,指揮到淚流滿面。

史麥坦納紀念館就在查理大橋的古城區附近,不過策展仍然頗為落後,走進去會有一位長者詢問講哪一種語言,但拿到手上的卻不是藍芽耳機,而是一張護貝過的薄薄說明書。裡面虛晃一圈,展品散亂,說明幾乎都是捷克文,觀光客看完也不知所以然。

位於查理大橋古城區附近的史麥坦納紀念館。(By A.Savin swikimedia.org/)

史麥坦納。(維基共享)

位在新城區,紀念另一位捷克音樂家德弗札克的紀念館也差不多,這棟巴洛克建築和德弗札克其實沒有什麼關聯,只是德弗札克紀念館的所在。裡面的展示乏善可陳,幾張樂譜、幾樣樂器,看完依然對這位偉大的「國民樂派」音樂家毫無所悉。事實上,無論是史麥坦納,或者是德弗札克,都是十九世紀民族主義音樂崛起的重大推手,他們在音樂內容放入了民謠的風情,展現對土地的熱愛,讓樂迷只要聽到第一個音符,就感受到波希米亞的草原氣味。

德弗札克是屠夫的孩子,也領有屠宰執照,所謂「連屠夫都會拉小提琴」,正是德弗札克本人的經驗。他成名後受邀訪問美國,也把美國各地、多種族的民謠帶入音樂當中。九號交響曲〈新世界〉和弦樂四重奏〈美國〉,都融入了許多美利堅民謠,甚至還加入了當時非主流的黑人靈歌和印地安人曲調,來增添樂曲的風土色彩。也許是因為異國風情,無論在歐洲或在美國,也都意外地受到歡迎。

捷克還有一位優秀的音樂家楊納傑克,他的幾首鋼琴獨奏曲有一種陰暗陳濕的感覺,取名〈荒煙蔓草的小徑〉、〈在霧中〉頗為應景,讓人想起居住在布拉格的猶太作家卡夫卡筆觸下的布拉格雨夜和霧氣,沈浸在月曲中,一時會以為下一秒就要變身為甲蟲,或者即將遇到什麼奇怪的審判。楊納傑克也是著名小說家米蘭昆德拉父親的老師,因此昆德拉的小說《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改編的電影,選擇了不少楊納傑克曲目為配樂,整部作品陰暗深沉,搭配「在霧中」的陰沉氣氛確實頗符合昆德拉筆下抗暴中的布拉格。

這三位捷克音樂家被稱作「三巨匠」,都是國民樂派的代表人物。國民樂派是崛起於十九世紀的音樂流派,以音樂描寫土地情感聞名。比國民樂派稍早的是貝多芬那樣具有主題的創作,用以描述某些主題,比如三號交響曲〈英雄〉、六號交響曲〈田園〉,或者奏鳴曲〈暴風雨〉。比起這些眼見主題,國民樂派談的是一種「感覺」,透過音樂來描述看不見的民族情感,這些音樂需要民謠和想像力的組合來搭配,才能夠讓樂迷投注自己的經驗,來感同身受。

德弗札克。(維基共享)

捷克這塊充滿苦難,總是被外來政權所控制的土地,正是「國民樂派」崛起的溫床。事實上,不只是音樂,捷克人在文學上也一直有出色的表現。除了剛剛提到的卡夫卡,捷克最受歡迎的作家是赫哈巴爾,他談的主題是威權當中的小人物,代表作《過於喧囂的孤獨》談的就是一個居住於地下室,專司回收廢紙,因此而無所不知的老頭。

另外一位名作家是前面也提過的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談的是1968年「布拉格之春」前後的捷克知識份子日常,充滿諷刺感又稍微疏離的寫作筆法,令人眼睛為之一亮。這部小說其實也有點像昆德拉的自傳,他在「布拉格之春」後並未參加反共反威權的「七七憲章」連署,反而選擇流亡法國。也因為這樣的選擇,讓他後來雖然名聞全球,許多捷克人卻對他心懷疙瘩。

與流亡的昆德拉相比,當初推動「七七憲章」的首謀之一,劇作家哈維爾,則在捷克終於擺脫蘇聯統治後,當上了第一位民選總統。1990年庫柏力克指揮〈我的祖國〉現場中,哈維爾正以總統之姿在座聆聽,流亡返國的指揮家,搭配堅守良心的劇作家總統,也成為一段藝界佳話。

捷克民主化取名「絲絨革命」,意思是平順柔滑,沒有經歷太多苦難。但是這個歷史上總是被別人統治的國家來說,平順柔滑只是一時,正是因為曾經經歷許多磨難,才能夠孕育出這麼多有民族意識,對理想充滿期待的文化人和知識份子,讓捷克終於趕上民主化的浪潮,一步一步走出威權主義的禁錮,向自由的方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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