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奇海獅先生》【麥卡錫主義】羅森堡夫婦案:蕈狀雲恐慌下的犧牲者

胡佛擁有民意支持後,將重心放在被他稱為「世紀大案」的案子:原子彈洩密案上面。打從蘇聯試爆成功後,美國就懷疑蘇聯的原子彈技術,到底是不是剽竊自美國的?沒過多久,英國就傳出逮捕了「世紀間諜」福克斯,眾人才知道原來這名英籍科學家,前後竟然向蘇聯傳遞原子彈情報長達八年的時間!有了這個情報後,聯調局很快就循線追查起潛伏在美國的蘇聯間諜。

神奇海獅先生

續上篇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要怕!

1951年正是美國麥卡錫主義最興盛的時期,被指控為原子彈間諜的朱利葉斯・羅森堡(Julius Rosenberg)被判處死刑,在被送進監獄前,他對著妻子埃瑟爾大聲喊道。他不確定妻子有沒有聽到自己的呼喊,但不久後傳來了妻子的回應,學過聲樂的她唱起了歌劇《蝴蝶夫人》裡,最著名的詠嘆調:〈我們將在美好的日子相會〉(Un bel dì vedremo)。

哀悽婉轉的音符久久不消,囚犯和守衛感動得熱淚盈眶,紛紛鼓起了掌。這起「羅森堡夫婦審判」是麥卡錫時期最著名、也最具爭議的原子彈間諜案,人們不斷爭論:為什麼在整起原子彈間諜案裡,其他犯行遠較羅森堡更重的人都只判有期徒刑、卻偏偏判了羅森堡夫婦死刑?後世許多人認為,這個判決代表美國的政治迫害氛圍已經逐漸走向了瘋狂,但當時的人真的是如此看待嗎?聯邦調查局與局長胡佛原本是反共英雄,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越走越遠、最後越過了界了呢?

以下,就是他們的故事

被拘留的羅森堡夫婦。(圖:維基百科)

上次我們說到麥卡錫主義的興起。在蘇聯試爆原子彈成功、韓戰爆發、前國務院高官希斯被控為蘇聯間諜後,即使是杜魯門都無力阻止國內的反共狂潮了。而隨著反共陣營越來越強大,聯邦調查局長胡佛的聲勢也來到了高峰,此時他就像一個老式的英雄故事一樣:在經歷數十年不懈的努力,胡佛終於向眾人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現在面對強大的對手,國會給了他最大的信任,稱讚他:

......胡佛早在其他高級官員尚未發現共產黨的存在時,就已認識到它的危害。聯邦到察局在過去十年中,在調查這類案子、提供證據上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們從希斯案中所需要汲取的教訓就是:公眾應該支持胡佛胡佛和調查局......

擁有民意支持後,他將重心放在被他稱為「世紀大案」的案子:原子彈洩密案上面。打從蘇聯試爆成功後,美國就懷疑蘇聯的原子彈技術,到底是不是剽竊自美國的?沒過多久,英國就傳出逮捕了「世紀間諜」福克斯(Klaus Fuchs),眾人才知道原來這名英籍科學家,前後竟然向蘇聯傳遞原子彈情報長達八年的時間!有了這個情報後,聯調局很快就循線追查起潛伏在美國的蘇聯間諜。

一切看起來都如此光明,但他怎樣也沒料到,這竟是他一連串失控的開始...

大衛・格林格拉斯。埃瑟爾・羅森堡之弟,1956年。(Henry Griffin/Associated Press)

最後他們循線找到的嫌疑人,是一名叫做大衛・格林格拉斯(David Greenglass)的人。

格林格拉斯出生於紐約,曾經是共產主義的信仰者。美國參加二戰後他就被美軍徵召,之後又因為擁有機械專長,他也就獲選為曼哈頓計劃的一員。聯邦調查局很快就將他逮補,隨後《紐約時報》立刻引述了他被吸收成為間諜的動機:「身為美國的盟國、美國卻沒有向蘇聯分享新武器的信息,這是大錯特錯的.....」

格林格拉斯馬上就向調查局供認不諱,說他1945年開始為共產黨提供原子彈資訊。那個年代的曼哈頓計劃大概沒什麼保密防諜的概念,他輕易就破解了保險櫃的密碼,至於一些機密信息更是直接大喇喇地放在桌上。他把這些資料記下,並且把情報全都交出去了。

「誰招募你的?」調查人員問。

他很快就供認出一個名字:他的姐夫朱利葉斯・羅森堡。

在格林格拉斯被逮捕一個月後的某天,羅森堡夫婦七歲與三歲的孩子正在聽收音機。突然他們聽見外面發生了騷動,媽媽大喊:「我...我要請律師!」但很快騷動就結束,兩名小孩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經被帶走了。小孩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在他們眼中,爸爸臉上總是帶著和藹的笑容。他在一間小工廠擔任工程師,放假的時候總是會和孩子們一起前往公園,在那裡餵鴿子或松鼠...... 但在調查局的檔案裡,朱利葉斯・羅森堡卻有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形象。

羅森堡夫婦。

在調查局的檔案中,他是一名活躍的地下共產黨員。調查局已經掌握證據,證明他在美國建立一個蘇聯間諜組織。如果他拒絕與聯邦調查局合作、供出其他成員名稱,他的妻子埃瑟爾・羅森堡就有可能遭到逮補。

等等,為什麼他的妻子也被牽扯進去了??

事實上,這是調查局的一種偵查策略。為了徹底揪出其中的間諜網,他們會先對被告求處重刑、或是逮捕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人,等到他們心生恐懼開始與聯邦調查局合作之後,再斟酌予以減刑或撤回罪名。他們對格林格拉斯的作法就是這樣的:在日本投降後沒有多久,格林格拉斯與妻子一起去拜訪姊姊家,並把最新情報交付出去。根據他的證詞,當他交付出去的時候,一名女性坐在打字機前把文件加以謄抄了一遍。

調查人員很快追問:這名女性是誰?當時屋子裡只有兩名女性,那就是他的姊姊埃瑟爾,以及他的妻子露絲。不管他指認哪一個,那位女性就會立刻被以間諜罪逮補。格林格拉斯面臨巨大的壓力,最後他終於供認,那名坐在打字機前的女子,就是埃瑟爾!

一直到30多年後,格林格拉斯才終於對記者坦承:其實那時候,他早就忘記到底是誰把文件謄抄下來的。但為了救妻子,他只能犧牲自己的姊姊,而且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我...對我來說,我的妻子比我的姊姊更加重要,好嗎?她是我孩子的媽!」

有了這個新證詞,聯邦調查局隨之也逮捕了埃瑟爾,唯一能解救她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朱利葉斯了。然而大出調查局意料之外的是,朱利葉斯從頭到尾都拒絕供出其他名字。

羅森堡的兩位兒子。10歲的哥哥麥克安慰了自己6歲的弟弟,他們去監獄探望了父母,他們幾天之後就要被處決。(Bettmann Archive)

這下子,陷入左右為難的反而是胡佛了。

羅森堡夫婦的罪名是間諜罪,最高可處以死刑。但不要說是外界已經譁然,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認為羅森堡夫婦真的有那麼重的罪。直到1997年,才有調查人員供出了當時的實情:他們知道丈夫朱利葉斯雖然是蘇聯間諜,但是傳遞的情報卻對蘇聯沒有什麼價值;而妻子埃瑟爾更是清白的。所以只要羅森堡夫婦透露出任何一個名字,調查局就會放過他們、接著將偵查的重點轉向其他人。

但為什麼,他們不指出其他人呢??

在這種情況下,調查局能夠撤回指控嗎?羅森堡夫婦案已經引起了社會廣泛的關注,現在降低他們的刑責,豈不是在對其他所有的嫌疑人說,聯邦調查局只是在唬人的而已嗎?

最讓胡佛震驚的是,這起案子的法官也被當時的反共氛圍渲染了。在審判過程中,胡佛得知法官不但已經決心要將丈夫判刑、還要將妻子一起送上死刑電椅。這下子,胡佛只能私底下跟法官溝通,提醒他不要量刑過重:「將兩位小孩的母親處以死刑,會不得民心。」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法官的決心。1951年,臉色蒼白、年僅30多歲的羅森堡夫婦站在紐約的法庭前等待宣判,當時除了羅森堡以外還有第三名被告,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標題是《死者尚年輕》。

法官宣讀了判決:

針對諸位的背叛、以及對抗這個虔誠國家的邪惡陰謀,我必須在此作出如下判決:羅森堡夫婦,死刑。

(死刑前一週,羅森堡的母親蘇菲寫信給艾森豪總統,請求總統拯救兒子與兒媳的性命。她告訴羅森堡的同情者,自己兒子沒有把原子機密交給蘇聯。(Bettmann Archive)

當庭一陣譁然。法官繼續說道:

.....被告的罪行比謀殺更嚴重,因為謀殺只會殺死受害者本身,但你們的行為卻導致了共產黨在韓國的侵略行為,並改變了歷史......

我們的國家,正在與一個政治制度完全不同的國家進行著生死搏鬥。這一鬥爭不僅表現於兩者的外部力量衝突,還體現在我們的敵人正秘密地或公開地在收買我們的人、要他們為其服務上。羅森堡夫婦一案就清楚的表達了這點:我們整個偉大的民主機制,都直接參與了這場偉大的鬥爭…..。

宣判死刑後,羅森堡夫婦的兩個兒子獲准來探望他們,這兩個即將要失去父母、成為孤兒的孩子走進了戒備森嚴的石造監獄裡後,當時才讀小學的大兒子麥可・羅森堡向警衛提出要去看電椅。

數十年後,記者問:「你當時為什麼想要看電椅?」

麥可說:「我不想看,但我想要向監獄的人證明,我不怕它。」

羅森堡夫婦獲得民間大量的同情。許多人質疑聯邦調查局是否已經太過頭了:在羅森堡被逮捕的同一個月,新聞爆出胡佛正準備逮捕數千到上萬名美國人...根據胡佛的說法,全都是「共產黨間諜網」的成員。甚至連教宗都出面向當時的美國總統艾森豪求情,然而這些遊說全都無效,1953年6月,夫婦雙雙走上了電椅。

就在羅森堡夫婦被處死後,這股質疑匯聚成一股聲浪。越來越多知名人士發言為羅森堡夫婦抱不平,其中一位的名聲更是如雷貫耳,在科學界被奉為如神一般的存在:亞伯特・愛因斯坦。

但胡佛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聯邦調查局與愛因斯坦的戰爭,即將開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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