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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監委提名.分裂對立與台灣命運共同體(二)

一路上,為了實踐「化解對立」,蔡總統已經付出了非常多的代價了。可見「化解對立」並不是她在提名監察院副院長才臨時起意。她期待的共同體中,在化解對立掛帥之下,多元價值的紛呈空間明顯地受到了壓抑。台灣命運共同體的建構是一個了不起的的願景,然而總統的建構工程卻不可諱言的問題重重。

◎林濁水

黃健庭提名風波暫告落幕,但是總統方面留下來的許多話仍然令人擔心。例如,監察人事提名考慮到化解社會對立的目標;歷任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在提名監察院人事時,都這樣提名;現在副院長暫不提名,待將來找到符合可以化解對立的條件的人再提名;又如,雖然監察院該廢,但立法院通過廢院的修憲之前,為了合憲,還是得把人事案提送立法院等等。

總統方面這一套說法,字句短短,問題卻多多。

黃健庭監院提名風波雖暫告落幕,但是總統方面留下來的許多話仍然令人擔心。(資料照)

一、總統舉前三位總統的例子都引喻失當

首先,總統說李、陳、馬總統做的和她都一樣,但例子舉得很不高明。

李登輝雖然提名民進黨的黃煌雄當監委,但是院長、副院長清一色都是國民黨籍,這和後來3位總統都不一樣,實在不應當相提並論。

其次,陳、馬兩位總統提的名單,正副院都是執政黨之外的人士,這也和蔡總統提名時,執政黨籍為正,非執政黨人士為副很不一樣,並不適合拿來比較。

第三,最重要的是陳、馬共三次的提名,都遇到非常嚴重的挫敗。2004年陳總統提名名單被立法院全面杯葛掉,搞到最後,有3年半的時間監察院正副院長和委員都鬧空城。2008年馬總統提名沈富雄當副院長被立法院封殺,同時被封的還有尤美女、陳耀昌共4位被執政黨列為非我族類人士。接著2014年,馬總統提名無黨聯盟的張博雅當院長,結果雖以一票之差驚險過關,但是提名的監委被國民黨立委當成異類而刷下的,居然有11人之多。

這令人非常驚奇:為什麼要舉陳、馬三次大失敗的提名當自已模仿的榜樣?是說自已也要愈挫愈勇地跟進,失敗也在所不惜嗎?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四、縱使陳、馬、蔡都擺了執政黨外的人士當副院長,陳、馬甚至院長都不是執政黨人士,但是同樣的擺法,卻有不同樣的價值考量。

蔡總統說李、陳、馬總統所做的和她都一樣,但例子舉得很不高明。(本報合成/維基共享)

蔡總統說,提黃健庭目的在化解社會對立,但是這一點顯然一點也不是馬總統當時的目的。馬總統提名沈富雄當副院長時,沈已退出民進黨,以致於被民進黨當成叛徒,在這樣的脈絡下提名沈不激化朝野對立就萬幸了,怎麼可能化解對立?可見馬提名王、沈另有用意,馬其實在宣告:「既然國民黨執政,歡迎黨外人士鐵面無私地,有效地監察執政黨。」和蔡總統提名以「化解對立」完全是兩回事。

至於陳總統,在當時朝小野大的處境下,正副院長都提名非執政黨員,縱使有化解對立的目的,但有正副院長都非執政黨的安排,可見至少「你監督」仍然是主要意義,或至少化解對立和「你監督」兩者間輕重有別,和蔡總統化解對立掛帥大有不同。

第五、馬總統「國民黨執政,歡迎黨外人士鐵面無私地有效地監察執政黨。」的立意,表面上看,漂漂亮亮,不幸在實際的運作之下,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2014年那些沒有被國民黨刷下去而過關的監委,一旦行使職權,完全和馬原先設定的功能相反,「你監督」變成「專門監督你」,大行黨同伐異之舉,直到最後成為眾所側目的「馬系監委」,馬的令譽嚴重受損。

第六、雖然總統提名黃健庭時,訴求的是化解對立,然而從結果來看,反而造成了三重的對立:

1. 就國民黨來說,既然目的在化解彼此對立,為什麼在提名前不先和國民黨協商?國民黨只是被告知,連基本尊重都沒有,談什麼化解對立。結果提名黃反而惡化了朝野對立。

2. 許多民進黨員一直是各種進步運動的發動者,或是積極參與者,然而黃在環境生態、同婚、清廉等在過去總是站在民進黨的進步運動的對立面,提名黃,簡直就是蔡原先提名美麗島案起訴王拓的謝文定當司法院長的翻版,引起了民進黨內尖銳的價值對立。

3. 提名和黨站在價值對立面的人時,居然自己的黨籍立委全被蒙在鼓裡,一旦反彈,就形成了總統意志貫徹和國會黨團自主意志的對立。

第七、總統強調提名黃未先和在野黨協商理由是,提名是總統專屬的權,而監察委員又應超出黨派以外,依法獨立行使職權,所謂「黨對黨模式」,不符合憲政慣例及體制—這理由站得住腳,但是卻又和總統強調提名用以化解對立的目的必然的産生矛盾。

監委要獨立行使職權的意思是要監委鐵面無私;然而遇事要「化解對立」,慣例是得好好地協商一下,「喬一喬」,這就麻煩了,一旦必須「喬」,監委還有什麼鐵面無私的空間?

價值矛盾對立是價值多元的社會的日常,在價值間做選擇、決斷或折衷就是政治行為的本質,而所謂化解也就是權衡折衷的過程,換個說法也就是協商或「喬」的過程,這過程不可避免地被安排在行政─立法之間或是政黨之間;然而,監察院行使的是準司法權,無論是彈劾、糾舉、糾正,其職權行使時都必須鐵面無私,不容許以協商、喬的途徑去承擔化解對立的政治性任務。

坦白說,今天總統對副院長的提名會出大亂子,就是要準司法機關承擔它不應該承擔也沒有能力承擔的政治任務所造成的必然混亂。換句話說,要化解對立,除非專制國家用高壓手段,否則必須協商,所以總統一旦說要化解對立,國民黨要求協商是對的;但是一旦協商,又違背監委超越政黨獨立行使職權的份際,於是總統說不可以協商也是對的了。

雙方都既對又都錯,問題癥結就在這裡。

國民黨籍前台東縣長黃健庭。(資料照)

既然提名風波關鍵在這裡,那麼黃退出提名,總統還繼續說要依化解對立的目標去找人補提名,就真令人擔憂不已。

找原屬於反對黨陣營人士參與執政以「化解對立」,在歐陸國家組閣時,早已經是常態,但雙方協商必是跳不過去的過程。找原屬於反對黨陣營人士加入執政陣營以「化解對立」也是2000年陳水扁用來解決朝小野大困境的手段。他不顧眾多民進黨人士的反對,任命國民黨籍的唐飛當行政院長。

可能為了消除黨內阻力,他強調:他任命唐飛並不是和國民黨協商而來,我聽了大吃一驚,當面向他說,這不是讓國民黨認定唐飛吃裡扒外,是叛徒嗎?這樣肯定不只不會化解朝小野大的困境,朝野對立反而勢必激化,不幸唐飛果然在萬箭穿心之下成了幾十年來最短命的閣揆。

唐飛當院長時蔡總統正是當時的陸委會主委,非常可惜,唐飛的經驗居然沒有成為她採取化解對立策略時參考的殷鑑,實在令人驚訝。

二、監察院的設置邏輯本來就是不通,不廢必然生亂

回顧過去,監察院標榜職司風憲,幾十年來雖然偶有佳作,但是瑜不掩瑕,尤其歷次監委的產生從來是弊端百出。其關鍵在於起草憲法的張君勱為了遷就孫文學說,只好仿照美國由州議會選出聯邦參議員的方式,讓監委由省議會選舉産生。只是美國的經驗是這種間接選舉制度弊端百出、收買、利益交易無所不在,後來美國人受不了,就把間接選舉聯邦參議員的方式改由各州公民直接選舉。

台灣兩蔣時代,省議會監委選舉,也免不了是賄選橫行,這樣產生的監委要職司風憲,只能是個笑話。廢省後由立法院行使同意權後,一併把正副院長的産生由監委互選改為總統直接提名,固然使正副院長不必靠向監委買票當選,但是監院的自主性嚴重受到戕害,不再談得上什麼監察權獨立於行政權之外了。

此外,監委的産生,不論是總統提名或國會行使同意權的過程,都是包括總統自已的派系和各政黨、政治派系,甚至社運派系,各路人馬角力的過程,因此,近20年來每屆監委産生過程就是一番狂風暴雨,從監察委員全數鬧空城,直到昨天國民黨突發性暴走,演出「立法委員佔領立法院」的荒誕劇。

15年來只要有監委提名同意權行使,朝野主要黨政人士全都因此大傷,甚至社運派系也都受波及。提名和國會同意成了國家定期爆發的悲劇。圖為日前國民黨立委「佔領」立院主席台。(資料照)

15年來只要有監委提名同意權行使這檔事,必然是朝野主要黨政人士全都因此大傷,沒有例外,甚至社運派系也都受波及。提名和國會同意成了國家定期必然爆發的悲劇。

就國民黨來說,五權憲法是他們的宗教,若再因五權憲法而受難,他們都咬牙硬撐;只是怪的是,當年陳水扁固然和國民黨間矛盾太大,最後就乾脆放棄提名了,但是到了蔡總統時卻每遇困難必努力克服,完全不在乎什麼亂、酬庸等等的批評,非到提名的能夠坐上並不受到多麼尊敬的位置上不可。以上次補提名來說,名單中原來高嗆廢監察院的居然超過一半,而個個也都克服了自我理念上的矛盾,而古里古怪地安坐監委位置。

到了這一次,風暴已經使得連政、媒建制精英幾乎沒有人敢反對廢監察院的了,但是總統仍然強調,她不提名會違憲。然而,要合憲談何容易。首先,憲法增修條文規定總統必須要提名的,副院長也在條文列舉之內,現在副院長空了下來未提,合憲嗎?其次,如果依既定原則提一個以化解政治對立為功能的副院長,合憲嗎?

三、社服運動優則仕是學而優則仕的翻版嗎?

再則,毫無疑問,這次讓被提名的,肩負成立人權委員會的責任,是進步的。但是如魏千峰教授說的,人權委員會處理人權侵害之陳情調查救濟,立法修正意見與釋憲意見,不是資深法官律師或法律學者根本很難勝任,所以各國多以法界人士為主,NGO為輔,選薦小組也依這原則做建議,但是卻被總統府翻盤成了以NGO為主,只有1名中生代律師。魏千峰質疑這樣的組合將來人權委員會要如何運作?

在我看來,總統名單的出現,實際上的意義在於循「社服運動優則仕」的邏輯,這邏輯也是傳統中國學而優則仕的現代增修版。

分析到這裡,我們既發現人權委員會「社服運動優則仕」事實上呈現了高度政治精神掩蓋了功能取向;也發現在監察院副院長的提名是高度政治取向壓倒了準司法取向;甚至讓副院長保守的單一價值的取向壓倒了多元進步價值,成了政治決斷的依據;若再回顧到司法院長提名謝文定,總統說「當時不是大家都選擇服從嗎?」時,更凜然於她保守性的,甚至一元權威取向的政治性的價值觀,居然凌架進步性的,諸如轉型正義等人權價值觀!

這樣,她領導了強烈改革取向的政黨,卻矛盾地欣賞─或至少很自然地忍受一元權威下的「無對立的穩定狀態」,並經常以「維持現狀」當施政的軸心策略。這種策略主導之下,不免令人擔心,如果對立被全面化解,是否就意味了各種多元價值繽紛的色彩逐漸褪散,或者隱而不彰,只有政治的穩定成為唯一突出的主調。

四、化解對立建立命運共同體是蔡英文的核心價值

回顧起來,一路上,為了實踐「化解對立」,蔡總統已經付出了非常多的代價了。可見「化解對立」並不是她在提名監察院副院長才臨時起意。應該特別注意到的是,她今年520就職演說。

她的演說明白以「台灣命運共同體」當標題,並讓這個觀點從頭到尾貫穿她的演講,這在歷來總統的就職演說中呈現了非常鮮明的特色,也被許多人大大稱讚。她演講的核心的意義應該在於台灣所有的社會政治價值對立都應該化解,最後融鑄成命運共同體。

一路上,為了實踐「化解對立」,蔡總統已付出了非常多代價了。可見「化解對立」並不是她在提名監察院副院長才臨時起意。應該特別注意的是,她今年520的就職演說。(美聯社)

「建構台灣命運共同體」是台灣非常重要的民族工程。這一個重點她抓得再正確無比。但是第一個可惜是,在價值急速變遷的當前台灣,許多她可以採取的具體措施,並沒有精準的拿捏。以最近來說,面對釣魚台爭端,她「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和平協商」等等主張其實和馬總統一脈相承。既然如此,她如果清楚指出這一點,甚至感謝馬總統的先行措施,豈不是最有化解對立的效果?可惜她並沒有這麼做,一旦這類機會出現時,她經常失誤連連;另一方面,像提名黃健庭這類要化解分裂,結果適得其反的事,在她身上偏偏所在多有。

第二個可惜的是,她期待的共同體中,在化解對立掛帥之下,多元價值的紛呈空間明顯地受到了壓抑。台灣命運共同體的建構是一個了不起的的願景,然而總統的建構工程卻不可諱言的問題重重。無論如何,往者既己矣,未來猶可追?忐忑地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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