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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深夜地鐵,紐約客與生俱來的特權

紐約白天的地鐵又擠又臭,還不時會發生故障誤點,那深夜的紐約地鐵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NYDECO

紐約地鐵因為武漢肺炎疫情首次在116年來中斷了24小時的營運,不過紐約客們本來就是被規定要居家避疫,大家都能理解政府這項前所未見的措施,象徵這個徹夜不眠的城市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也因為這樣,紐約地方上又出現「地鐵非得要24小時營運嗎?」的質疑聲音。只是這種聲音都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就被「你是在開玩笑吧?」或「這樣紐約還可以稱為不眠之城嗎?」這樣言論蓋過。紐約白天的地鐵又擠又臭,還不時會發生故障誤點,那深夜的紐約地鐵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不論乘客多寡,紐約地鐵116年來都是全天24小時行駛的。(圖:作者提供)

其實紐約地鐵雖然24小時營運,但並不是在夜間時間全無調整。比如5號地鐵從晚上10點開始到清晨5點只行駛在布朗士區終點站Eastchester Dyre Ave和E. 180th St這兩站之間,要往曼哈頓或是布魯克林就必須在E. 180th St換2號地鐵。B線地鐵則是同樣在晚上10點到清晨5點之間完全停駛,所經路線分別由D 線和Q線取代。R線地鐵在同樣時間則只行駛於布魯克林和進入曼哈頓的第一站之間,皇后區的部分則是被從快車轉為慢車的E 線地鐵取代。這樣的調整對紐約客其實不會造成太大困擾,不過如果是觀光客或是初到紐約不久的人,可能會發生在深夜空等一班不會出現的地鐵的窘況。MTA終於在2012年一月很貼心的推出「深夜地鐵」的地鐵圖,如此一來觀光客就可以更妥善的安排交通計畫或是乾脆放棄地鐵改搭別的交通工具。

紐約捷運局(MTA)在2012年首次推出深夜時段行駛的地鐵圖(左),可以看出與正常地鐵圖(右)有些微不同。(圖:MTA)

根據2016年9月到2017年9月一年間的統計,每天凌晨12:30到5:00之間搭地鐵的人數約8萬5千人左右,只佔每天平均搭地鐵人數的百分之二。通常這個時間搭地鐵的不外乎出外喝酒玩樂或是看表演到深夜的人,行經夜生活重鎮的曼哈頓東村和布魯克林威廉斯堡文青區的L線地鐵,過了午夜以後的擁擠程度常常和其他線白天時間相差不遠。2點到4點之間這個搭乘地鐵人數最少的時段中,則多半是餐飲業打工的人,在餐廳酒吧打烊整理清洗完畢之後,拖著疲憊的身軀搭地鐵回家。在紐約非常重要的烘焙業工作者,則是清晨三四點就必須出門開始忙碌的一天。地鐵24小時的營運,不只是為紐約客一般日常生活增添色彩,更是不少紐約客賴以為生的交通工具。

即使是清晨5點,搭紐約地鐵可能已經沒有位子可坐了。(圖:作者提供)

在沒有Uber的年代,朋友出門聚會或是去誰家串門子,常常一開心就忘了時間,喝酒聊天到三更半夜才突然發現已經好晚。即便如此,大家東西收一收很自然的去搭地鐵回家,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便之處。如果是在其他城市都要先想好最後一班地鐵是幾點,可能還沒盡興就開始想是不是該走了。這無形中就把紐約客的日常作息拉長,或許這也是紐約的生活總比其他城市多一點意外,不論是驚喜或是驚嚇。

紐約地鐵永遠為你點一盞燈,再晚都可以讓她帶你回家。(圖:作者提供)

深夜的地鐵班車的間距也拉得比較長。習慣夜生活的人都一定會有一個經驗,當一走進地鐵站,聽到列車轟隆隆的已經進站,這時就得用最快時間刷卡,然後以跑百米的力氣全力衝刺,希望能在地鐵車門還沒關上之前,至少來得及用身體將門卡住,駕駛員在門未關妥的情況下不會開走,這樣還可以爭取一點時間讓後面跑得比較慢的人追上搭車。或是已經知道自己追不上車子,便大聲叫跑得比較前面的人”hold the door!”,幫你擋一下車門,好讓你可以不用因為錯過而必須在空蕩的月台再等上半小時左右。當然這種「互助」的行為是不可能在台灣捷運看到的。

深夜時間錯過一班地鐵,至少得在空曠的月台再等二三十分鐘。(圖:作者提供)

深夜地鐵不會錯過的景象當然是遊民。其實這個時候他們相對來講比較沒有威脅感,多半是自己窩在一個角落睡覺,大家相安無事。週末深夜的地鐵則比較精彩,總是有一些酒喝多的人鬧笑話或是做出有趣的事。曾經看過酒過三巡的年輕男女在車廂裡拉著橫向的不鏽鋼扶手比賽誰拉的單槓比較多。也看過憋不住尿的人跑到月台角落小解,自以為沒人看到。所以地鐵的尿騷味其實不一定都是那些遊民的貢獻。

深夜地鐵,也是部分遊民回到地鐵睡覺的時候,通常都與其他乘客相安無事。(圖:作者提供)

不過紐約地鐵的服務品質惡名昭彰,負責地鐵營運的MTA連年虧損,地鐵票價似乎是無止境的漲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民間團體出來要政府思考一下,紐約到底有沒有必要讓地鐵全年無休的運行。他們的論點就在最基本的成本效益上。先不把在半夜施工的人事花費考慮進來,在深夜時間運輸2%的搭地鐵的民眾與同時間必須派遣讓地鐵順利行駛的員工的支出,就是一個很大的衝突點。民間組織「區域計畫協會(Regional Plan Association)」過去曾建議紐約地鐵每天深夜有四個小時的區間全部停駛,並增派公車行駛原本地鐵行經的地區來減低MTA的開銷。這其實正與紐約目前正在進行的地鐵停駛措施是一樣的,差別是現在MTA為的是要消毒與清潔地鐵車廂。

「區域計畫協會」也認為這樣的改變對於整個地鐵系統的保養維修會更有效率,也節省因為工時加長可能必須多給付的加班費。紐約目前地鐵軌道與訊號系統的維護工程是名為FastTrack的政策,每隔一段時間會選擇必需維修的路線在半夜停駛,進行整修工作。這被批評為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是一個治本的方式來維持地鐵運作順暢。即便紐約地鐵問題多多,地鐵族罵它的時候總比稱讚它的時候多,但要是在地鐵上隨便找人來問「紐約地鐵不要再繼續24營運好不好?」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紐約市長白思豪曾說過,搭乘24小時行駛的紐約地鐵對紐約客來說就像是與生俱來的權利,已經一百多年都是這樣,是不可能改變這個傳統的。其實已經有點不記得上一次在半夜三四點搭地鐵是什麼時候了,也不確定下次發生會是何時。不過,如果跟我說因為這次疫情紐約地鐵要慎重考慮以後不再24小時行駛,大概我也該慎重考慮離開紐約的時候是不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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