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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總統滿意度飛升的秘密(二):一樣神隱兩樣情

在野黨人士批評蔡總統神隱經常莫名其妙。然而更詭異的是,當在野方面批她神隱完全批錯了時,她的聲望直直落;等到批評切合她的實際時,她的聲望反而竄到出奇的高,真是神奇極了。

林濁水

蔡總統在2016年就職沒幾個月,就被駡是「神隱少女」、「神隱總統」,一路駡到2019年她為競選奔波才暫停,但是一當選連任,在口罩之亂以及肺炎境外移入大増時,大家天天看到的、聽到的都是陳時中,不見總統,於神隱又被搬出來駡了。

只是2016~2018年期間,總統的聲望被愈駡愈低,低到剩下15%;這次卻完全是兩回事,居然愈被駡聲望愈高,依tvbs調查,去年12月投票前夕是41%,武漢瘟疫爆發被駡神隱,2月初滿意度反而升到54%,2月繼續被駡,再飈到60%,遙遙超越她2016年就職蜜月期的47%。真是一樣神隱兩樣情。才3個月出頭,總統滿意度這樣飛升,可見駡得完全不對頭;那麼,是不是同理可証過去駡得精準所以愈駡滿意度愈低?事實也不是這樣。

一、2016年一上台就被封神隱

2016年她上台沒多久就被封神隱,從新加坡代表人選爭議開始,事情不分大小,只要「多日未出席公開活動」就被駡。一再重複地被駡「臉書po文治國」、「總統在那裏?」。罵聲中民眾對她的滿意度也直直落。2018年春,在受不了駡之餘,她終於透過電視專訪澄清說:「其實我是接近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她意思是告訴大家,總統我雖然沒有三天兩頭親自露臉給你看,沒有親自現身在「你」身邊,但是總統不只認真做事,而且做的就是針對你的需要。無論如何,她的澄清沒有效果,聲望每下愈況,直到2018年選舉大敗。

二、繼歐巴馬、川普之後治國不推文不潮

她「其實我是接近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的澄清,文句很奇怪,多數人聽了一頭霧水,但是有說錯嗎?假如po文治國不算治國,非得時時站出來被看,才算認真治國,那就看看川普好了。推文治國始作俑者本來是歐巴馬,但是川普更加以發揚光大。川普愛秀超過歷屆美國總統,他既隨時隨地站出來亮相,推文更是頻頻。一開始挺她的人,還大有把當選後的蔡英文拿來和川普比擬,讚她很跟上時代的。

蔡英文一當選連任,在口罩之亂以及肺炎境外移入大増時,大家天天看到的、聽到的都是陳時中,不見總統,於神隱又被搬出來駡了。(本報資料照)

川普一旦PO了文,不管他有沒有在電視上現身露臉,無論是美國行政系統乃至全世界都會見文如見人,沒有人會輕忽地問「總統在那裡」。換句話說,不管贊不贊成川普所言所行、不管是敵是友,都會認為「推文的川普是接近的,而且知道川普就在接近。」換句話說,大家的共識是推文在,則川普在,那麼怪的就是為什麼遇到了蔡英文,會變成po文在則蔡英文不在?民眾凡事必見肉身才行,坦白說,肯定是台灣跑攤政治習性所致,從這習性出發努力放砲,很不見其高明。

但被看見就好,不被看見就不好?這似乎很合中國漢人的民粹。且以中國乾隆、雍正兩皇帝為例。中國民間迄今津津樂道亁隆江南都有六遊,說他親近於漢人社會,遠勝殘酷的雍正。其實雍正的殘酷在於對付官吏,不在於對付百姓,雖當了皇帝後,從不離開京城,但是雍正的政策,細的,遠比康熙、乾隆更貼近百姓;大的,如價值觀,以血淋淋的〈大義覺迷錄〉事件為例,對付起漢人的狠辣比起六遊江南,還愛做漢詩的乾隆,雍正更是瞠乎其後,由此可見,凡事講求親見親臨的民粹,其實淺薄。

求好心切,工作狂,被當控制狂

所謂「臉書po文治國」,「總統在那裡?」指責的無非是總統閒閒不做事,專門po文,放指揮權不用,甚至令到各部門自行其事也不管的意思。例如揶揄「現在指揮官(陳時中)最大」「反正管不到,(她)出來沒意義」⋯等等。然而,閒閒不做事的指控,和她喜歡講的「就是我蔡英文啦」一句中透露出來的個性顯然不相稱,和她被盛傳的工作狂和控制狂兩個習慣也迥然不容。

首先,相對於李登輝捉大不捉小的風格,她和馬、扁兩人同㨾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工作狂。尤其,馬總統在跛腳之前,風格是事必躬親,巨細無靡遺,以致於贏得馬科長之名,這一點蔡庶幾近之。

民眾凡事必見肉身才行,坦白說,肯定是台灣跑攤政治習性所致,從這習性出發努力放砲,很不見其高明。(本報資料照)

其次,她被稱呼控制狂,而控制狂正好和工作狂共構成了求好心切的一體兩面,然後也因此成就遇事就高度擔憂不放心的態度。在2016年就職後的前3年,為了處理她自己的工作狂、控制狂、高度不放心,設計了一套又一套非常新鮮、非常複雜,交互堆疊起來的的權力運作機制:

1、被她自己提名的司法院長在國會聽證會中說有違憲之虞的「執政決策協調會議」掏空行政院會;

2、創設大政委小部長機制,透過親信當大政委掌握行政院,架空院長和部長;

3、替行政院各部會安排機要當總統府和部會之間的密切管道;

4、在總統制的立場下,採取內閣制的國會議長退出黨職的策略,以弱化總統制中行政立法互相制衡的機制;

5、民主化後,由李總統建立,陳水扁接繼,開始了人選逐漸在有國會歷練的人中產生的閣揆和閣員任命途徑,但是這趨勢馬總統一旦加以逆轉,整個內閣中國會議員歷練的比例被盡可能壓縮,而以沒有選舉經驗事務官、學者為大宗後,馬規蔡隨;

6、為強化內閣「去政黨化,去政治化」,「政務官事務官化」精神,修改民進黨內閣政務官為當然黨代表的黨章規定,但自己又兼任黨主席,改變不兼的承諾。

7、總統府發言人取代行院院發言人和各部會發言人的角色,儘量凸出總統「就是我啦」的精神;

8、切割行政機關行政院、考試院的決策權和人事權(例如年改、促轉會),搬進總統府;

9、史無前例地舉行記者會公開「佈達」新行政院長的任命,並當場公開指示他只應執行她和前院長規劃好的政策,形同新院長只是她和舊院長的兩人共用的執行長,把行政院長徹底幕僚化的程度,創兩蔣到李、扁、馬歷屆總統所未曾有。

她對行使權力介入政務添設了這麽複雜綿密的新穎部署,讓自已在權力體系中和政策形成中無所不在,國民黨居然只因為她不夠親自站出來亮相、不夠滿足台灣的跑攤文化,就批評她神隱不見,實在淺薄得過火了,難怪在政治競賽中如今會敗得這麼淒涼。

10、由於她這樣周密的佈署,還不足以挽回聲望的下落,而且還被批評神隱,於是一方面宣布辭去黨主席職位以示向民進黨負責;一方面矛盾地宣布從此在權力的行使上她將更站到第一線

她開始學美國總統「迴廊講話」並且隨時巡視各地,並即時做諸如機車裝ABS、菸價等指示,國家大小事儘量搶在行政院之前親自宣布,甚至打臉行政院。不過,很不幸她卻愈忙於因應,愈忙中生錯,效果愈適得其反,聲望更是每下愈況,一直到2019年1月滿意度降到15%的最低點,正式繼馬、扁之後成為第三位10%總統。

在她聲望最低點的時候,閣揆換上她長期最為防範的蘇貞昌。同樣在這個時候,習近平嗆聲研議對台灣一國兩制方案,蔡英文表示反對,社會覺得她終於成為「辣台妹」,聲望從此回升,但是直到3月,在總統5位準侯選人中,她的支持度還是落在韓國瑜、柯文哲、賴清德、朱立倫4人之後。

由於在蘇貞昌就任閣揆之後,她2016年就職總統以來,長期在權力運作佈署的種種綿綿密密網絡基本上停擺,因此,當瘟疫爆發後政府因應措施就在蘇貞昌授權陳時中指揮下展開,所以非常詭異的,在野方面批評她在指揮上的神隱,這時才勉強可以說真正的切合事實。由此可見,在野黨人士批評蔡總統神隱經常莫名其妙。然而更詭異的是,當在野方面批她神隱完全批錯了時,她的聲望直直落;等到批評切合她的實際時,她的聲望反而竄到出奇的高,真是神奇極了。

在蘇貞昌就任閣揆之後,瘟疫爆發後政府因應措施就在蘇貞昌授權陳時中指揮下展開,所以非常詭異的,在野方面批評蔡英文在指揮上的神隱,這時才勉強可以說真正的切合事實。(本報資料照)

針對蔡總統滿意度翻升的奇蹟,一般的看法就是總統福氣大、貴人多,讓她時時撿到槍,結果升級成了蔡英文2.0。然而,游盈隆注意到了她努力站出來秀「就是我蔡英文啦」時聲望低迷,卻符合在野黨指控的「神隱」狀態時,聲望反而扶搖直上的現象,於是他說,蔡英文過去總是總統兼任行政院長,大事小事都管,但蘇貞昌上任後,沒在第一線,蔡英文過去1年表現和以往不同,不搶當行政院長,形象反而大大翻轉變好。

現象的確如此,游盈隆沒有說錯。他進一步解釋,當她過去無論國防、外交、年金改革都由她拍板定案時,難免因此引發民怨;現在蔡英文極少捲入這些內政漩渦,所以形象反而好。這解釋恐怕就有問題了。因為他言下之意,豈不是說蘇貞昌就任閣揆之後一肩扛起了會引發民怨的疑難雜症,那麼在邏輯上豈不是輪到蘇貞昌會民望跌落谷底?但是情況並不是這樣,蘇貞昌的民望一直處在上升狀況,反而成了民主化以來聲望最高的閣揆。可見,現象部分游盈隆抓得很準,但是理由卻得另外找。

最近民進黨內又浮現憲改的聲音了,那麼為什麼總統搶站第一線,情況那麼慘,不站第一線聲望反而扶搖直上?在研擬憲改方案這奇蹟肯定是可以找出非常有價值的線索做為參考。台灣長期陷入憲政困境甚至危機已經太久了,這神奇的經驗就是解鎖之鑰嗎?如果真是,有這經驗真是台灣的萬幸。

註:

1. 川普過去專演個人秀,鏡頭中,副總統、部長當不岀聲的佈景,最近情勢緊繃,反而副總統、部長有了站中間講話,總統站旁表支持的影像出現,蠻有趣,恐怕也蠻有意義。

2. 例如,在蔡總統第一任任期中國民黨人士屢屢起哄的是,凡遇天災水,除了花蓮地震之外,總統總是被駡了幾天神隱了兩三天後才到現場就是。基本上,同屬天災,水、風災發生,災情多變,不比地震。所以針對關於水、風災的批評,若總統是總指揮官,那麼她的的辯解很好:她和救災中心視訊連線比親臨現場重要。若總指揮是在行院,那麼總統適合的角色是安撫人心的儀式性的,也不宜親到現場,若到現場再展現一下指揮權,更會造成救災的強烈干擾。故,批評的角度實在粗魯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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