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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武漢疫情微妙改變川普與習近平的談判位階

從美中談判的對等關係來看,此時此刻是習近平最弱的時刻。川普當然可以趁虛而入,加碼將習近平打趴在地上,只不過這對短期內的競選連任加分不大,因為川普仍需要中國履行在貿易協議上的承諾。若是將習近平逼到險境,他反而可以藉由在外部生事來轉移內部焦點,包括南海或是台灣都是選項。現在給習近平「送暖」,可拉高未來在談判上的位階。因此老謀深算的川普最近一連串看似向中國釋放善意的言行,一來著眼於鞏固選情,二來放長線釣大魚,建立未來與習近平談判的置高點,三來則不讓習近平藉機生事。

托克維爾

源自中國武漢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持續擴大蔓延,中國國際形象大傷,卻也微妙地改變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談判策略。

兩個跡象讓外界對川普葫蘆裡打著什麼算盤看得「霧煞煞」。

一是二月初川普在推特上還在幫習近平打氣,稱讚習做得很好。川普透露兩人在電話「熱線」時,習近平保證「武漢肺炎疫情會在4月完結,因為高溫可以殺死病毒」。

二是18日川普又在推特發文,一反美國政府現行敦促盟國共同抵制中國科技巨擘「華為」的立場,公開反對美國政府內部以「國家安全」為名、限制美國技術售予中國的各項措施。

這兩件事情看似反映出川普令人難以捉摸的不可預測性,但實際上卻是暗藏川普高超的談判伎倆,也和美國對中戰略以及川普連任選情息息相關。

首先,有關武漢肺炎疫情何時能夠獲得管控,現階段難以有樂觀看法,與氣候溫度也沒有必然關係,但川普仍然力挺他的「好朋友」習近平。主因在於一月中旬美中才簽署了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北京承諾在未來兩年對美採購200億美元商品,這是川普最念茲在茲的談判成果,可以讓他轉化為競選利多,尤其是對農業州選票的鞏固更是加分。

一月中旬美中簽署了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北京承諾在未來兩年對美採購200億美元商品,這是川普最念茲在茲的談判成果,可以讓他轉化為競選利多。(REUTERS)

但日趨惡化的疫情,嚴重衝擊中國本即疲軟的經濟,也讓全球供應鏈的危機更形嚴峻。日前傳出北京可能藉此向美方協商展延對美採購,果真如此也算師出有名。這當然會影響川普的選舉佈局。此時此刻向習近平送上溫暖,希望不致延遲中國對美採購計劃,對川普也是必要的動作。

其次,過去一年多來美國以國家安全為由,全力拉幫結派圍堵「華為」早已不是秘密,各國也面臨是否「選邊站」的難題。直到本月中旬在德國慕尼黑舉行的年度安全會議上,美國國務卿龐培歐與國防部長艾斯伯仍接連批判「華為」的5G技術猶如「特洛伊木馬」,可能危及國安。美方官方員甚至抬出不惜中斷美國與歐盟主要國家的情報分享合作為威脅,逼迫歐盟讓步。美國眾議長裴洛西也在會議中,呼籲歐洲盟邦陣營不該與「華為」合作,因為這如同是「在資訊產業上選擇了獨裁而非民主」,還說使用「華為」產品就好像「將國家警察放在消費者的口袋內」。這是共和與民主兩黨難得的共識,也讓歐盟認知到,就算川普連任失敗、民主黨拿回執政權,華府在「華為」議題的立場依然強硬,「以拖待變」非良策。

儘管如此,包括英國、德國等歐盟大國仍然不買美國的帳,都強調將有限度地採用「華為」5G設備,並且做好風險管理。有鑒於此,川普政府也祭出另一絕招,考慮修改美國監管規定,以封鎖供應商向「華為」提供晶片。但是川普最新推文,卻讓白宮預定28日開會討論是否要終止對中國銷售奇異(GE)一款飛機引擎、以及是否要加強限制「華為」取得半導體等美國科技的的議程,被迫取消,讓外界懷疑川普政府在此議題上出現「髮夾彎」。

過去一年多來美國以國家安全為由,全力拉幫結派圍堵「華為」早已不是秘密,各國也面臨是否「選邊站」的難題。(REUTERS)

其實白宮內部對於是否對「華為」進行嚴格抵制與切斷供應鏈的作法,向來有「鷹派」與「鴿派」的角力。川普對此一議題的新推文與回應,並未直接觸及「華為」。但從他表達的意思不難看出,他的「焦點聽眾」是美國相關企業,包括準備出售飛機引擎給中國的美商「奇異」公司。此外,不少提供華為晶片的跨國企業為了怕受到美方出口管制的限制,最近也都高薪聘請公關人員在華府向政府與國會密集遊說,據說有些還能直達白宮天聽與川普親信。川普最新的表態,有可能就是受到這股遊說力量的影響。此外,由於大選選情加溫,川普也有可能是藉此發言來向美國企業信心喊話,安撫它們的不安、爭取它們的支持。

但上述兩事件都只是引子,川普真正考量的是美中關係長遠戰略佈局,尤其是習近平現階段面對諸多內、外部挑戰的處境。

談判比的是各自的籌碼,還有各自面臨的內、外部壓力。談判的終極藝術是讓對手讓步,但不是非得置對手於死地。更遑論這個對手如果被逼到絕境,還可能玉石俱焚。

過去兩年來,習近平先後在幾個國、內外事件上錯估形勢,包括與川普打得難分難解、暫時休兵、鬆一口氣的美中貿易戰、香港「反送中」運動演變為「反中」示威浪潮、台灣總統蔡英文高票連任與民進黨持續在國會過半,以及引發中國瀕臨動盪與全球遭受牽連的武漢肺炎疫情。習近平自己也坦承,武漢肺炎是自中共1949年建政以來最嚴重的公衛危機。種種發展,對於幾年來已經掃除異己、修憲集權力於一身的習近平而言,正走在最嚴險的政治鋼索上,民意的反撲迫在眉睫。

習近平也坦承,武漢肺炎是自中共1949年建政以來最嚴重的公衛危機。(AFP)

換言之,從美中談判的對等關係來看,此時此刻是習近平最弱的時刻。川普當然可以趁虛而入,加碼將習近平打趴在地上,只不過這對短期內的競選連任加分不大,因為川普仍需要中國履行在貿易協議上的承諾。而且若是將習近平逼到險境,他反而可以藉由在外部生事來轉移內部焦點,包括南海或是台灣都是選項。更遑論現在川普自認習近平處於弱勢,一切在他掌控之中,現在給習近平「送暖」,可拉高未來在談判上的位階。因此老謀深算的川普最近一連串看似向中國釋放善意的言行,一來著眼於鞏固選情,二來放長線釣大魚,建立未來與習近平談判的置高點,三來則不讓習近平藉機生事。

固然川普在言語上對中國有所彈性,但美國政府全面圍堵中國勢力坐大的行動並未歇止。即使川普在是否圍堵華為一事上態度模糊,但美國司法部於13日已經以國安為由起訴華為竊取商業機密。司法部最近也起訴4名中國解放軍的駭客行為和間諜行為。此外,川普政府在印度太平洋地區串連主要國家制衡中國軍事擴張的戰略也持續進行,更多次以美國軍艦與軍機通過台灣海峽,作為抗衡共軍繞行台海的挑釁之舉。

由此觀之,美國對中國的長期制衡戰略只會更加嚴厲執行,川普若干緩和性質的言論,多屬談判策略,目的在於不讓習近平陷入沒有選擇、可能鋌而走險的絕境,更不希望看到一個立即崩潰的中國,衝擊全球政經情勢,進而殃及川普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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