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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長崎原爆後,一封發往新竹的電報與一位25歲的臺灣醫學生

歷史文物背後的故事,往往需要透過文物保存者與評估者的雙向合作,才能導引出更多原貌。透過這些殘存的原爆死亡者資料,我們或許能夠逐步拼湊出在大時代下的悲劇面貌,同時警醒世人,以暴制暴只會帶來更多的傷痛與仇恨。

◎陳怡宏(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研究員)

2017 年,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收到現定居美國的蘇雅洋先生,捐贈一批他的四叔蘇百齡(1921-1945)的物品,內容從就讀新竹公學校時期開始,到在長崎醫科大學遭受原爆過世為止。

一個年輕早逝的醫科學生

不可思議的是,這個生於日治時期臺灣、25 歲即年輕早逝的醫科學生的遺物,包括公學校聯絡簿、新竹中學成績單、家書、各種證書,到就讀長崎醫科大學為止入學相關資料、照片、筆記本,甚至過世前寄回家的頭髮,都被完好地保存著。

物的社會史脈絡,往往比文物本身更有意義。也許這是蘇家紀念這位早逝兄弟的一種方式,這些物品才會從父兄輩直到其子姪輩仍被細心保存著。

蘇百齡長崎醫科大學入學許可通知(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原爆下的死亡證明

文物原所有者蘇百齡的死因及死亡時間,是根據他的五弟在長崎原爆後,從福岡市發回臺灣新竹家鄉一封的電報。電報內容僅有寥寥數字:

「百齡由於戰爭中受傷,正趨向死亡(或已死亡?)」

1945年蘇百齡五弟發出的電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提供)

新竹州收訖章上有「20.9.4」,推測是指昭和 20 年(1945 年)年 9 月 4 日。長崎警察署則於同年 9 月 20 日發放了死亡證明書,說明死者蘇百齡居住於長崎市坂本町 37 番地。坂本町就是長崎醫科大學所在處,蘇當時居住在學校附近,警察署認定其死亡場所也是該地。但根據蘇雅洋後續又向長崎醫大詢問細節,得知當天是畢業考,地點在長崎醫科大學臨床校區(現為長崎大學醫院)的眼科教室,蘇百齡是正在該地應試時遭受到原爆衝擊的。

至於死亡原因,僅以制式鋼板刻印的字跡寫明為「因空襲而死亡」,日期為昭和 20 年 8 月 9 日上午 11 時,也就是原子彈投擲於長崎的時間。依現在的後見之明,我們可以更精確地說應該是 11 時 2 分。

1945年9月20日長崎警察署發放之蘇百齡死亡證明書(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提供)

人生常會遭遇轉捩點,有時轉捩點僅是人生命運的變化,有時卻是生死交關。

蘇百齡於新竹中學校畢業後,於 1940 年報考長崎醫科大學藥學專門部,1942 年畢業,決定繼續攻讀長崎醫科大學。1945 年遭遇原爆時已經讀到四年級,因為戰時體制,原本會安排「臨時畢業」,以便 9 月轉受軍醫學校訓練,1946 年 3 月迎接正式畢業,所以當時蘇正在準備畢業考試。

廣島與長崎:兩顆原子彈的威力

1940 年代早期,美國啟動曼哈頓計畫,研發原子彈。1945 年 4 月羅斯福總統過世後兩週,軍方向杜魯門總統報告可於8月向日本使用原子彈,目標城市最終選定廣島、小倉、長崎及新潟。7 月 26 日美、英、中三國向日本發出波茨坦公告,要求日本無條件投降,日本選擇「默殺」(不予評論)。其實,在公告的前一日,杜魯門已經同意在 8 月初向日本廣島投下原子彈。

8 月 6 日廣島原爆後,緊接著 8 日第二顆名叫「胖子」的原子彈已經裝配妥當,9 日上午 9 點多,博克斯卡轟炸機橫越太平洋,抵達小倉,但由於前日附近受空襲城市的煙霧飄向小倉,視線不佳,只好轉向次要目標長崎。

轟炸機原先抵達長崎時,長崎也被高空雲層遮住,不過,在決定改用雷達投彈前,雲層忽然開出一縫,史文尼上校高喊「看到了」,因此就於 10 點 58 分投下第二顆原子彈。投彈後,5 噸重的鈽彈以 980 公里速度向長崎市區俯衝,最終在 11 點 2 分,於浦上河谷上空爆炸,燒出攝氏 30 萬度的火球,火球下方地面升高至 3 到 4 千度,紅外線將人類與動物直接碳化,原子雲高達3公里,垂直壓力摧毀了大半個浦上河谷。

根據推斷,長崎原爆造成 24 萬市民中有約 7 萬 4 千人死亡。爆炸中心半徑 500 公尺內涵蓋長崎醫科大學。而附屬醫院則在半徑 1 公里內,原應該是戰時重要的醫療設施,自身也成為嚴重的受害者,314 名醫生與醫學生因此喪命,包括了來自臺灣的蘇百齡。

長崎原爆發生前

1945 年 8 月 6 日,廣島受到原爆,相關訊息直到 8 月 8 日才傳至長崎。長崎醫科大學校長角尾晉(後也因長崎原爆而死亡)當時正從東京返回長崎,途經廣島。

8 日回到長崎後,角尾召集教職員告知所見的廣島慘況:「強烈的閃光……劇烈的爆炸……及大火」,角尾認為長崎的防空洞無法提供足夠防護,於是學校決定暫停 8 月 10 日開始的課程。永野縣知事也決定自 9 日開始商討全市的疏散計畫。

然而這一切的措施卻都已來不及了。

來自故鄉親友的懷念

蘇雅洋所蒐集的蘇百齡相關文物中,有一張是蘇百齡的親屬於 1958 年清明掃墓的照片。當然,在新竹故鄉的墳墓中,並無蘇百齡的屍骨,僅以 1947 年設立衣冠塚紀念。蘇百齡留給家人念想的除了照片、書信外,還有 1944 年 6 月 17 日,也就是原爆前一年寄回家中的頭髮。

蘇百齡寄出頭髮的原因不明,根據蘇雅洋的說明,其父當時任職《興南新聞》,判斷戰事將波及日本本島,要蘇百齡早作準備。此外,1944 年 6 月 15 日位於日本九州的八幡鋼鐵遭受空襲後,或許是蘇百齡感受到戰爭腳步逐漸逼近下的直覺反應。

1944年6月,蘇百齡將他穿著白袍的照片連同頭髮一起寄出。這件白袍是二嫂在新竹做好寄去日本給他的。

殘酷戰爭下的生命

過往無論美、日,在討論廣島與長崎原子彈議題時,往往落入使用毀滅性武器來終結戰爭的必要性的爭論。原爆後一段很長時期,相關新聞、照片、研究及倖存者的個人經驗都受到駐日美軍新聞封鎖,美國境內的日本原爆訊息也被政府嚴加管制,因此美國百姓多半接受官方所稱為了終結戰爭,不得不使用原子彈的說法。日本則是由廣島和長崎市民,以世界和平的角度發聲,但其他地區的日本人對於原爆受害倖存者則又存在著明顯的排擠與歧視。

關於外國人或殖民地人民的受害者,除了原爆紀念館中有所提及,以及部分日本律師、長崎市海外原爆受害者支援連絡會,以及長崎原爆受害者家屬第二代關懷協會曾來臺調查之外,相對而言較不受重視。在臺灣,除諸如《長崎原爆:台灣醫生陳新賜・王文其歷險記》,係基於口述訪談的報導文學外,也甚少有人討論原爆中的臺灣人。

歷史文物背後的故事,往往需要透過文物保存者與評估者的雙向合作,才能導引出更多原貌。透過這些殘存的原爆死亡者資料,我們或許能夠逐步拼湊出在大時代下的悲劇面貌,同時警醒世人,以暴制暴只會帶來更多的傷痛與仇恨。這些難以消解的複雜情緒,使留下的人置身於另一場無以名狀的戰爭中。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故事 長崎原爆後,一封發往新竹的電報與一位25歲的臺灣醫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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