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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偶然言中》政治庇護、精神汙染還是利出一孔:中客來台禁令的考量

從總統大選的角度,禁簽自由行能夠減少中客總量,其經濟影響足以打擊蔡英文政府,強化中間和淺藍選民的蔡的兩岸路線等於兩岸經濟停滯的印象。同時依然允許(優先到認可九二共識縣市的)旅行團來台,則提供了一個直觀的對照組:認同則利多,不認同則利空。

宋文笛

中國文化和旅遊部近日宣布限縮中客來台政策,自8月1日起停發中國大陸居民來台自由行通行簽註。各界議論,有歸因防範中客來台尋求政治庇護者,有擔心中客在大選期間接觸民主思想者。筆者則認為,毋須過度在意短期因素,而該回歸中共對台策略的「以我為主,以經圍政」傳統來看。涉台體系更多是出於影響台灣選舉情勢的意圖,透過限縮自由行卻不限縮團客,深化對於藍綠縣市的差別待遇,間接削弱反對「九二共識」的台灣政治勢力選情。

政治庇護

坊間有一個解釋,此舉是因為香港反送中議題越演越烈,北京正努力停損,避免中國民眾此刻來台灣搞「政治庇護」,出北京洋相。這個說法恐怕並不成立,因為若光是從政治庇護角度來看,禁止自由行,反倒是幫了蔡政府。中國來台尋求政治庇護人士一直所在多有,個別零星人士,並不構成北京煩惱,要是人數規模一大,反而會造成蔡英文政府的大陸事務體系的煩惱。因為:

一、如果要全盤接收尋求政治庇護人士,現階段台灣的後勤配套系統一時未必已經完備。如果要允許其無限期居留,必要時提供永居權,則現有法源未必充足,恐怕還有修改完備法規的必要。若是零星散戶自然可以通融,但若是人數成千上萬,要大量通融,對於法治精神和業務執行層都是不小的負擔。

二、如果要幫忙大量尋求政治庇護人士在台短期過渡之後轉往第三國定居,也要先和其他國家談判達成安置協議,此類談判往往耗時日久,恐怕遠水近火。

三,若是蔡政府的確幫助上萬名尋求政治庇護人士,中共也更多了一個批評台灣的藉口,在國際上,置蔡政府於被動,例如批評蔡支助顛覆中共政權的基地,對中共不利云云,對於蔡政府持續對外呈現的中共打壓台灣,台灣純粹是維持現狀的負責任利益攸關人(responsible stakeholder)的論述不利。

中共宣布自8月1日起全面停發赴台自由行通行證。(本報資料照)

精神汙染

坊間又另有一種說法,中共所以停簽自由行,是怕選舉年中國遊客來台,會導致他們接受民主選舉洗禮,思想受到所謂的資產階級自由化的「精神汙染」。問題是,按照此思路,中共應該會選擇不論自由行還是旅行團一律停簽,而不是像現在只停簽自由行。難道散客會受精神汙染,團客就不會受到精神汙染嗎?可見這個解釋不夠完整。

既然散客可以來,旅行團不能來,那麼我們就要問散客和旅行團的差別在哪裡?一個很直觀的區別是:行程安排的自由度。

利出一孔

春秋時代管仲曰「利出一孔」,統御術稱「分而治之」,中共說「樹立樣板」,基本上都是同一個意思:統治者樂於高調地製造差別待遇,一來分化被統治者為待遇好和待遇差的兩種群體,使其互相內鬥而不能團結;二來,吸引待遇較差者去透過改變自我行徑,換取上位者賜予更高的待遇。

在兩岸關係上,必然需要展示認同九二共識的縣市有糖吃,不認同的綠色縣市沒糖吃,並以前者做為榜樣,吸引後者逐漸靠攏,軟化綠營縣市和綠營選民對於九二共識的抗拒。

按照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四十周年》演說使用的詞彙便是: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的「定海神針」,認同者可以獲得「首先同台灣同胞分享發展機遇」,不認同者則會「損害台灣同胞切身利益」。

翻譯成執行層面,2016年九月,時任中國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和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於北京會見支持「九二共識」的八名台灣縣市長,事後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承諾將「堅持九二共識,積極推動兩岸縣市交流」,隨後便有中國旅行社高調推出「國台辦藍色縣市之旅,響應國家號召」行程。在去年底的九合一大選,藍營大勝之後,也傳出會更加積極組織只到訪認同「九二共識」縣市的旅行團。

去年底的九合一大選,藍營大勝之後,傳出中國會更加積極組織只到訪認同「九二共識」縣市的旅行團。(本報資料照)

從總統大選的角度,禁簽自由行能夠減少中客總量,其經濟影響足以打擊蔡英文政府,強化中間和淺藍選民的蔡的兩岸路線等於兩岸經濟停滯的印象。同時依然允許(優先到認可九二共識縣市的)旅行團來台,則提供了一個直觀的對照組:認同則利多,不認同則利空。

政策工具從用半套到用全套

區隔對待藍綠縣市,或著說對於「相對支持」和「明確不支持」九二共識的政治勢力的差別待遇,一直是北京的既定方針,此番停簽自由行只是該指導思想的升級版。陸客來台向來分兩半:散客和旅行團。以往只有旅行團是政策工具(policy instrument),散客大抵不是。既然目前蔡英文的選情依然大有連任可能,證明只靠旅行團讓利的方式不管用,那麼進一步施壓的方式自然是把管制散客也當作政策工具。

或曰限縮中客自由行雖然打擊蔡英文,卻會導致台灣選民對於中共的反感,反而對蔡有利。然而,會因此產生反感者,反正在六月香港反送中運動之後就都已經產生反感了。從中共的角度來看,既然不會製造新的負數,卻有可能製造新的正數,何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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