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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長期執政的佐藤內閣(二)

佐藤內閣的長期執政,和穩定、繁榮,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雖然抗爭頻仍,但抗爭並沒有得到一般民眾的支持。此外,佐藤也有自己的政治議程要走,他的目標就是從美軍手中收回沖繩。

李拓梓

續上篇

當社會傾向中間,極左派因為過激而顯得不振時,極右派通常也好不到哪裡去。1970年,名作家三島由紀夫帶領「楯之會」的手下衝進東京市谷的自衛隊,但百般說服之後卻沒有隊員願意起身和三島一起發動政變。三島在慷慨激昂的演講後切腹自殺,整個故事遂成為都市奇譚。

富裕漸漸成為日本社會的象徵,復興已經不再是口號,而是生活中的實現。日本政府宣布開放出國觀光,讓鄰近的台灣、東南亞都開始跟上發大財的行列。尤其是台灣搭上了越戰的景氣和日本開放觀光,名聞遐邇的北投溫柔鄉也跟著繁榮了起來。也有很多倖存歸來的日本兵前往南洋,想看看當年戰爭的所在,像是漫畫家水木茂,就跑了好幾次拉包爾,並且買了汽車贈送給當年有恩於他的原住民族。

佐藤內閣的長期執政,和穩定、繁榮,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雖然抗爭頻仍,但抗爭並沒有得到一般民眾的支持。此外,佐藤也有自己的政治議程要走,他的目標就是從美軍手中收回沖繩。

對日本來說,沖繩是一個相當尷尬的地方,日本在明治時期併吞了沖繩,但沖繩卻因為1945年美軍的登陸作戰,軍民傷亡人數達十幾萬,成為美軍跳島登陸作戰最慘烈的地方。沖繩人無論對日本人、美國人,都懷有不愉快的情緒。

1970年,名作家三島由紀夫帶領「楯之會」的手下衝進東京市谷的自衛隊,但百般說服之後卻沒有隊員願意起身和三島一起發動政變。(By ANP scans 8ANP 222)

佐藤在執政第二年的1965年,成為戰後第一位前往沖繩的首相。他很民族主義的說:「沖繩一天沒有收回日本,戰後就不能算是結束。」因此佐藤在七年任期當中,花了最大的力氣的,就是處理沖繩返還問題。佐藤任內先後碰到詹森和尼克森兩位美國總統,美日之間就沖繩問題有歸返的共識,但是對於基地的規模、是否非核化,依然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美軍在沖繩不佳的軍紀,以及美日衝突留下的戰爭烙印,都讓沖繩人民陷入既無法獨立,又不想像現在妾身未明,對日本人又無甚好感的無奈處境。但佐藤不為所動,他就是堅持要把沖繩拿回來,並且要依照不擁有、不製造、不運進的「非核三原則」,來收回沖繩。

佐藤的主張讓把沖繩視為冷戰前線的美軍相當頭疼。最後雙方建立了美軍自主規範的默契,算是在非核共識下處理了沖繩基地問題。但相對的,美方提出的「美日紡織品協定」,則大大的衝擊了日本正以美國市場為主力,快速成長中的紡織業。日本本來也希望也以自主管理的方式,向美國妥協,但在美方堅持之下,日方最終決定讓步。

佐藤一直瞞著國內此事,但這件事卻因為外務省的一起外遇事件而遭到曝光。小說家山崎豐子以此為背景,寫下了《命運之人》,其中影射佐藤榮作的首相以各種強硬的手段,硬要壓下這筆新聞,並且肅清反對他的自由派記者弓成,讓人印象深刻。小說中的弓成最後去了沖繩,親身感受到沖繩人何以會對於回歸條件產生不滿,也充分反映了當時的社會氣氛。

強硬的佐藤榮作執政的確有哥哥岸信介的風格,不僅對於議會採取強硬的態度,也對媒體強力施壓。雖然拚的是經濟,採取的卻是強勢靈活的政治手腕。但在國內這樣做可以,到了國際社會,強中自有強中手,佐藤遇上了難纏的尼克森,不僅在沖繩議題和紡織品協議上陷入苦戰,更因為尼克森總統以「終結布萊頓森林體制」和訪問中國兩事帶來的「尼克森震撼」,而讓日本脆弱的政經處境顯得危機重重。

佐藤榮作與尼克森。(AP)

美國終止美金和黃金兌換,啟動了過去很難想像的浮動匯率,日幣因此大幅升值,衝擊了以出口為生的日本產業。而越過日本上空訪問中國,則讓一向反共親台的佐藤內閣臉上無光。尼克森的大膽格局,讓日本在後冷戰世界的秩序中備受衝擊,也導致了佐藤的人氣銳減,即便沖繩歸返,也沒有拉抬回佐藤的聲勢,最終在逐漸成熟的政治競爭者田中角榮、大平正芳、三木武夫等人的競爭中黯然下台。

佐藤首相生涯最後的記者會見,一開口就是「十分討厭有政治偏向的媒體,有媒體在就不想講話」。這句話引發了媒體退場抗議,佐藤就一個人對著攝影機侃侃而談,認為自己是直接和群眾對話。對媒體來說,佐藤的做法當然倍受批判,因此他也在輿論圈留下了強硬無理的背影。

佐藤卸任之後因為沖繩無核歸返的議題,得到了諾貝爾和平獎。但他的形象並沒有因為得獎而改善,算是史上最不人氣首相之一,不過長期執政的他,過去一直是戰後任期最久的宰相,這個紀錄直到這個月(2019年8月),才被自己的哥哥的外孫安倍晉三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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