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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高速成長的時代:池田勇人內閣(二)

日本公司的成功,讓日式的經營管理模式,比如「終身雇用制」受到國際關注,日本正擺脫歐美的陰影,創造出適合自己的經營模式,也連帶著讓社會的穩定度提高,鳩山一郎啟動的「五五年體制」,創造了一批後來被稱為「昭和大叔」的「團塊世代」,以保守但努力的姿態,讓日本經濟、社會從左派主導抗爭,激進化的姿態,邁向比較穩定的樣態。

李拓梓

續上篇

宏大的計畫即便可行,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完成,但副作用卻往往會先到。同樣的道理,「所得倍增」也沒有在池田的任內完成,反而是因為要衝向所得倍增,池田內閣被快速成長的副作用逼得焦頭爛額。

最大的問題就是通貨膨脹。快速經濟成長最大的問題,就是所得成長的速度跟不上通貨膨脹的速度。即使經濟學家都認為適度的通膨有助於成長,但一時沒被加到薪水的民眾他們的直接感受,必然是東西變貴、荷包變薄。然而,最蠢的是池田內閣卻在這時通過了閣議,增加了內閣的薪資,因此被嘲笑是總理自己先完成了自己的所得倍增,被輿論批評得體無完膚。

另一個問題是公害污染。三重縣四日市哮喘、熊本縣水俣病、富山市痛痛病和新瀉縣第二水俣病,被稱作「四大公害病」,引起輿論對於工業發展造成的污染強烈關注。民眾也開始注意自己的生活環境,是不是也受到工業發展帶來的衝擊。

首相領銜開拓市場,不僅開啟外貿的機會,刺激國內產能,也讓戰後一直很衰弱的日本外交事務再一次振興起來。(圖:取自推特)

評論家半藤一利就提到自己喝的酒從日本酒、威士忌,漸漸到喝得起「角瓶」,喝啤酒也從過去珍惜無比,變成可以想喝就喝的時代背景,同時也順帶一提自己感受到坐在淺草河邊,會明顯發現隅田川的水變髒,做為對那個什麼都不管,只要高速成長時代的回憶。

「所得倍增」計畫分成兩塊,一個是擴大生產能力,另外一個當然就是要拚外貿。對一個戰敗國來說,外貿上的努力無疑非常困難,池田到處行銷,一口氣走訪歐洲七國,希望日本能邁向歐洲市場,結果被法國的戴高樂總統消遣成「收音機推銷員」。

不只是歐洲,池田也忙著和美國做生意,並且重新修復對韓國、東南亞的關係,就算是敏感的中國市場,池田也基於「政經分離」的概念,展開對中國的非官方接觸。日本這個時期在經貿上向外擴張的能力確實在提升,首相領銜開拓市場,不僅開啟外貿的機會,刺激國內產能,也讓戰後一直很衰弱的日本外交事務再一次振興起來。

國際上,日本公司也很爭氣。當初美國因為韓戰開啟特殊軍需市場的時候,日貨還是爛東西、速成品的象徵。但經過十數年的努力,有許多出色的新公司興起,像是SONY公司把電晶體的技術運用到收音機製造上,讓沈重攜帶不便的收音機變成便宜輕巧的家庭必備品,異軍突起擊敗了戰前大財閥松下、三菱、日立等公司,成為日本的代表性品牌。還有本來是家小公司的本田技研所,因為製造出輕巧便利的摩托車,而成為摩托車界的天王品牌,進而在汽車市場上和戰爭時就製造出車輛的豐田汽車分庭抗禮,後來還稱霸世界汽車市場,讓歐美汽車大國們臉上無光。

池田忙著和美國做生意,並且重新修復對韓國、東南亞的關係,就算是敏感的中國市場,池田也基於「政經分離」的概念,展開對中國的非官方接觸。左為時任紐約州參議員羅伯特.甘迺迪。(圖:網路)

日本公司的成功,讓日式的經營管理模式,比如「終身雇用制」受到國際關注,日本正擺脫歐美的陰影,創造出適合自己的經營模式,也連帶著讓社會的穩定度提高,鳩山一郎啟動的「五五年體制」,創造了一批後來被稱為「昭和大叔」的「團塊世代」,以保守但努力的姿態,讓日本經濟、社會從左派主導抗爭,激進化的姿態,邁向比較穩定的樣態。

而在左派這端,僅管發生了社會黨領袖淺沼稻次郎演講時被右翼分子刺殺的慘劇,但當社會期待中間穩定的聲音越大聲,無論是左派或者右派,過於激進必然會遭到主流輿論放棄。因此在社會黨內,溫和穩健的力量也逐漸取得優勢,整體社會也因此朝向中間路線前進。

這個時期,日本國內的基礎建設也不斷的興建。因應1964年東京奧運,東海道新幹線順利開業,本來預期要蓋五年的工程,在將士用命之下三年多就完成,從東京到大阪現在只需要三個多小時。

因應1964年東京奧運,東海道新幹線順利開業,本來預期要蓋五年的工程,在將士用命之下三年多就完成。(圖:朝日新聞)

丹下健三設計的奧運主場館國立競技場也興建完成,奧運前夕,東京不僅到處都在蓋這蓋那,如何文明接待外賓的國民準則文宣也鋪天蓋地而來,很難想像也不過二十年前,日本政府還在宣傳「鬼畜美英」一旦登陸,燒殺擄掠會有多可怕。東京奧運將要證明日本已經重新振興,這個快速成長的大國無論是製造能力、經濟實力都不容小覷。

就在高速成長時代來臨,「所得倍增」正在躍進的同時,池田勇人卻病倒了。被醫師診斷出咽喉癌的他,本來想再撐一陣子,結果實在不行。東京奧運閉幕,池田以責任已了之姿,決意辭去首相職務。到他下台前,「所得倍增」當然還來不及實現,但這個有前瞻野心的規劃,確實在副作用之中步步實現著。有當時參贊機要的人就評論當時唱衰「所得倍增」的人說:醜小鴨有一天會變天鵝,但一直用醜小鴨的角度來看待事情的人,可能反而會覺得天鵝很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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