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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試探國民黨換柱2.0

發動策略性灌票的謀士和英粉,似乎對他們的對手最強大的群眾基礎完全不了解,談來說去不是所謂陸軍就是深藍,然後就在這種無知的狀況下發動灌票,實在非常不智。從事後孔明角度看,蔡粉不必灌票單靠韓粉動員及郭台銘過程中犯下的錯,韓就可以勝過了郭,只是不會勝得這麽離譜而巳,但蔡粉卻還是大灌特灌,而副作用也就產生。

林濁水

在韓國瑜就要初選大勝揭曉前一夜,洪秀柱憂心忡忡,以事件的當事人身份po文呼籲,不要讓4年前換柱的遺憾再現。看到她好心挺韓的po文,韓粉恐怕很難不嗆「不要白目了,什麼韓國瑜會是洪秀柱」;至於泛綠一方,尤其是曾在蔡粉臉書社團po文喊「有瑜點魚、無魚吃菜」的,聽了肯定樂開懷,他們盤算的正是韓國瑜那麼草包,如果出線的是韓不是郭,大選時比較容易對付,如果韓國瑜紕漏盡出,國民黨重演換柱那就更理想了。

當年換柱過程大體是這樣:

吳敦義因為當馬的副總統,拖累之下,聲望低落,和朱立倫兩人一開始都沒有意願參選,而意願強烈的王金平卻過不了馬英九的關,結果國民黨要選總統的,剩下洪秀柱一柱當先。2015年4月,本來民眾支持度只有17%的她,到了6月,不只以46.2%的支持率,通過防磚條款成為候選人,還在一般民調中衝高到41%,而原來有46%的蔡英文被擠下,掉到只有38%,整個國民黨振奮之情一點都不比今天韓國瑜過關不如。不料才兩個月,洪秀柱支持度回掉到原來的17%,而蔡英文持續回到原來大幅領先的地位,國民黨嚇壞了,只好換柱。

(資料來源:tvbs民調中心)

現在洪秀柱言下之意,如果不換柱,2016年國民黨就不會輸得那麼慘。她當然錯了。因為最後朱立倫雖然大敗,但是得票率和蔡英文之比是31%比56%,比洪的民調10%多了20%。

由於當時洪的民調支持度暴起暴落,蔡暴落再起,起落之間巨大得太不合理,於是盛傳民進黨民眾成功地演出了策略性灌票。

到今年,本來蔡英文長期支持度都落後賴清德,但是6月初選民調突然暴衝翻盤,以35.67%比27.48%大勝,而且還大幅領先韓國瑜,不料才兩個星期,一般民調中,蔡又暴落,大幅度落後韓國瑜,而在十大政治領袖的滿意度上也落賴清德之後,於是國民黨以牙還牙成功操作了一次策略性投票的說法不脛而走。

接下來,這次國民黨初選,蔡粉臉書社團就不客氣地推「有瑜點魚、無魚吃菜」的指令。甚至,在國民黨方面,其初選凶狠、動員幅度都超過歷來兩黨的初選,於是韓粉也就不在話下地號召黑郭的策略性投票。

等到民調結果開出來,韓國瑜勝得不像話,還有許多數據也都非常離譜,所以普遍認為蔡粉、韓粉合力之下,完成了一次最偏離民意的一次初選民調。其怪多多,例如:

1、郭台銘參選後趨勢是慢慢上升,韓逐漸下降,在國民黨初選民調前夕,各家民調都發現兩人差距已經在誤差範圍內,但是一旦國民黨開始做民調,當天各家民調馬上出現趨勢一夕逆轉,雙方差距拉大到10%上下的現象,很怪異。

2、韓國瑜在三腳督中支持率高達47.7%,比過往約35%的常態多了超過10%;過去他領先蔡約10%,現在不只大於蔡英文15.8%多達31.9%,還比蔡英文加上柯文哲的18.0%的33.8%多了13.9%。難以想像的離譜。

3、國民黨的候選人支持度度差距非常大,大抵他們是遇弱則強、遇強則弱,五位是:韓47.7%、郭29.2%、朱20.7%、周7.6%、張4.5%;和國民黨候選人一樣,柯文哲波動也大,從26.6%到14.6%;但是蔡英文不管對手強弱,支持度都超低,比起過去約在22%~27%之間低了約10%,幅度為四分之一左右,很怪,而且更怪的是高低之間沒有什麼變化,最高 %17.7、最低14.1%。

4、國民黨剛剛做完初選民調,蘋果緊接著做了民調,結果是韓以36.4%支持度領先蔡英文的23.2%,柯文哲19.8%,韓基本上回到了民意的常態。

比較上述數據中,蔡粉突然大量消失,表示大量的蔡粉只要「無魚」,無論遇到柯、郭、朱、張、周,甚至是蔡時,都堅守不支持的策略性回答。這一方面造成蔡支持度「堅守」15%上下,沒什麼波動;另一方面,使總體不表態率高達42%~51%。但是那些柯、郭、朱、張、周、蔡都策略性不支持的蔡粉和真正非韓不投的韓粉,一旦「遇魚」則馬上大表支持,以致於總體表態率馬上飛升到71%的程度,沒有表態的只剩下不到30%。表態率達到71%,比其他組問卷多出了20%~30%,無論如何,如果沒有蔡粉策略性支持,只靠死守電話的非韓不投的鐵韓粉,絕對不可能達到這樣的增幅。在蘋果才慢一天做的民調中,蔡又馬上從15%飛升到23.2%,表示他們很清楚國民黨初選已結束,可以「正常」回答民調問卷了。

國民黨初選之後民調,蔡升韓降,而且幅度都很大,完全符合策略灌票的英粉的期待,但是他們如果認為韓國瑜問題叢生將「很好打」,甚至會像當年的洪秀柱一樣被「換魚」,就太過樂觀了。畢竟韓、柱兩人有太多根本性的不同。例如,在初選民調之前,兩人社會支持度就是天差地遠。在初選前兩個月洪秀柱支持度才17%,初選時假性膨脹到41%贏過蔡英文,但是兩個月後又回到了17%的原型;但是韓國瑜,長期是各種三腳督組合中的冠軍,支持度長期在35%以上。兩人差異,根本上是洪秀柱小於國民黨,而韓大於國民黨,所以韓國瑜縱使初選時灌票退潮,他的民調再怎樣回跌,都維持在大於國民黨的狀態。

洪韓都出自滿懷孤臣孽子危機的深藍陣營,而韓立委做得太爛反練就今天崛起工夫。

洪秀柱小於國民黨是因為她是國民黨中意識型態最保守的深藍一支,在1990年代早期屬於極右的新國民黨連線的一員。本來,韓國瑜也屬於極右的新連線一員。但是在1990年代,洪秀柱立委當得雖然不特別出色,但是認真,算中規中矩,也因此在黨團中受到肯定,地位逐漸上升,一再連任,雖屬極右派卻也當到副院長、副主席;相對的,韓國瑜立委當得不知所云,除了打架沒有人會提到他名字,是最鬼混的立委。當時兩人份量,洪高韓超低,真是判如雲泥;不料今天兩人高下徹底易位。更詭異的是韓今天的竄起的關鍵,正是當年的鬼混:他因為長期鬼混,也就長期失意,甚至失業,然後再因為長期失意,長期活在怨恨之中,以致於對「怨」有深刻無比的體驗,使他在選市長時成為全台鼓動民怨第一高手,終於在民怨沸騰的支撐下當選市長,然後又因民怨一旦被他鼓動,恨力猛爆難擋,使他在總統初選過關。

韓今天的竄起的關鍵,正是當年的鬼混,因為長期鬼混,也就長期失意,甚至失業,然後再因為長期失意,長期活在怨恨之中,以致於對「怨」有深刻無比的體驗,使他在選市長時成為全台鼓動民怨第一高手。(本報資料照)

韓國瑜由於立委做到爛得可以,對國家政策一竅不通,反而練就了操控民怨的拿手絕招在亂世中崛起,而把原來一大堆,一個個遠比他優秀立委同儕全拋在腦後,令洪秀柱只能唏噓,命運之詭異真是莫過於此了。

百年老黨菁英盡向草包臣服

新連線誕生在憂心亡黨亡國的悲憤怨氣中。1990年前後李登輝的本土化和民主化把許多政治立場最保守的深藍氣壞了,他們滿懷孤臣孽子之恨,在趙少康號召之下,洪、韓等等人士跟著齊聚「新國民黨連線」旗下。此後這個政治極右陣營,其中社會價值觀偏向自由派的出走成為新黨,而政治、社會立場都極右的韓、洪留在國民黨中當軍系立委。

由於深藍立場在台灣政治光譜中,位置愈來愈邊緣化,所以洪秀柱雖然被提名,卻早註定被換。許多民進黨人士,尤其是英粉可能依例推斷,既然台灣受到香港反送中運動激烈衝擊,大氣候比從前更不利於深藍,所以換柱2.0可以操作,卻是嚴重的誤判。

雖然洪、韓都是深藍出身,到現在也同樣受到他們支持,但是,首先,韓國瑜多了由於婚姻帶來的以「縱貫線」的農會為主軸的地方派系的背景。這路人在馬英九號召改革黑金時曾備受打壓,而充滿了危機感和怨氣。這些人是洪秀柱所無法依靠的力量。這也就是所謂的組織性的陸軍。

然而韓國瑜縱使有了這樣的陸軍,也不足以成氣候,他走到百毒不侵的現狀,關鍵是30年來深化的全球化造成的貧富對立。這個對立,不是傳統朝野政黨之間的對立,而是底層民眾對傳統兩大政黨的建制菁英的全面對立,也就是所謂庶民對權貴的對立。對立之中,全球各地怨氣衝天的民眾都推拱出各自的民粹領袖,讓傳統左右兩翼政黨齊受衝擊,不是重傷就是垮台。在台灣,韓國瑜便在這樣一個普世的背景下,成功地鼓動了階級對立而勢如中天。

深藍立場在台灣政治光譜中,位置愈來愈邊緣化,所以洪秀柱雖然被提名,卻早註定被換。(本報資料照)

實情這樣,所以如今民進黨菁英把韓國瑜的崛起,焦點無論是放在深藍反彈或黑金陸軍的成軍都是劃錯重點。事實上,台灣地方派系問鼎中央的全盛時期是1990年代;深藍對本土化最强勁的反彈也爆發在1990年代,此後30年來他們都走向沒落,直到今天才由塔上恨氣衝天的韓粉順風車而枯樹逢春,意氣風發。這也是今天百年老黨再怎樣菁英濟濟都必須忍受韓的輕蔑和韓粉的霸凌,一體向草包臣服的關鍵。

深藍和派系的枯木逢春,意味的是這個百年老黨的返祖現象,只是既不是向孫中山創黨時代返祖,也不是威權但中央謹守清亷的蔣經國時代返祖,而是向最腐敗的時代返祖,此外,治理上的草包掛帥則純粹是韓國瑜的新創事業。

由於黨遠大於柱的現實,洪秀柱在提名後一個月就從41%掉到30%。是30%而不是原來的17%,是因為她當時仍得到泛藍總體民眾的支持。再等一個月,同樣深藍出身又比她多了一些地方派系關係的宋楚瑜出馬,她就連泛藍的支持都守不住,只好跌回17%原形了。由洪韓兩人小同而大異的群眾基礎上來看,除非韓國瑜真的有核彈級的未爆彈被引爆,否則英粉期待演出換柱2.0明顯不切實際。

發動策略性灌票的謀士和英粉,似乎對他們的對手最強大的群眾基礎完全不了解,談來說去不是所謂陸軍就是深藍,然後就在這種無知的狀況下發動灌票,實在非常不智。從事後孔明角度看,蔡粉不必灌票單靠韓粉動員及郭台銘過程中犯下的錯,韓就可以勝過了郭,只是不會勝得這麽離譜而巳。這樣,蔡粉卻還是大灌特灌,至少有幾個明顯的副作用。

1、郭韓差距拉得太大,使唯恐草包當道的郭粉失去繼續挑戰韓的動力,無論如何,這對蔡英文一點也不是好事。

2、韓巨幅領先將助長靠虛張聲勢攻城略地策略的韓國瑜聲勢更加上揚,這肯定又是蔡英文的壞事。

3、長期以來,蔡總統的民眾滿意度固然低迷,社會的信任度更一直低於不信任度,如今蔡粉如此大舉出動,勢必強化社會對蔡的不信任感。

固然,總統方面辯解說策略灌票是粉絲社團主動做的,官網不這樣做,但是在和韓國瑜都不得不裝模作樣「制止」韓粉過激行為做對照時,總統方面的辯解方式大可能被做文章。

發動策略灌票的謀士、蔡粉會認為韓若出線好打,是因為當今之世,人人都以拼經濟為重,而這拚經濟,韓國瑜最是草包,也當然最好打。問題是韓國瑜的草包,在選市長時已經充分曝露,民進黨也一點不客氣地打個不停,卻打到自已市長拱手讓人;韓當選市長後,一方面藍綠矛盾太深,一方面很快的,民進黨就把韓當成2020大選的對手,便加碼力打,但是卻仍然沒有把他打下來,不只是這樣,郭台銘參加提名競爭時間雖短,但是打起韓的經濟主張,坦白說比民進黨高明太多了,犀利太多,但是郭也同樣敗陣,在這情況下還認為鎖定經濟議題,韓國瑜就很好打,顯然非常不進入狀況的想像。

由於郭台銘初選敗陣,於是強烈刺激到柯文哲,強化了柯對時局的憂心和參選的決心,這樣一來,2020大選會怎樣發展更加莫測高深。這樣,灌票英粉還只知為灌票成功而欣喜,那就真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無論如何,面對2020,得趕快把狀況搞清,不要活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大家都承認蔡總統是少有的最有福氣的政治人物,但是總不能永遠靠著運氣取勝。

註:

1. 兩蔣對中央官員清亷問題捉得很緊,但在地方則縱容黑金以對付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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