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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從紐約市警察局長為「石牆事件」正式道歉談起

NYPD的警察暴力並不是就此不存在,只是民眾監督的力量和民權運動人士的努力,讓這類事件越來越少。警方本身的自省態度也絕對是對這個城市能夠繼續進步有相當的幫助。

NYDECO

今年適逢紐約市石牆同志酒吧事件(Stonewall Incidents)五十週年紀念,六月整個紐約市相關的慶祝紀念活動多達上百個,市府也主辦了「石牆50」和「世界同志驕傲(World Pride)」系列活動。紐約市警局預計在六月底最後一週活動的高潮時會額外吸引三四百萬的觀光客湧進紐約,因此在六月初特別針對這一個月紐約市維安工作舉行記者會向市民做報告說明。

今年適逢「石牆事件」五十週年,紐約市在六月有非常多慶祝活動。(圖:作者提供)

自從9-11事件以來,紐約市對於治安維護算是做得相當稱職,成功化解了許多預謀的攻擊事件。紐約客對舉辦大型活動的安全問題對NYPD很有信心。不過六月六日這項記者會上意義最重大的事情並不是市警局的維安計畫。而是當天紐約市警察局長詹姆士.歐尼爾(James P. O’Neill)在記者會上公開代表紐約市警局為五十年前發生在石牆酒吧,紐約警察粗暴對待騷擾同志,進而引發持續數天的同志和聲援者抗議警方暴力而上街頭的警民衝突事件正式道歉。

紐約市警局在六月初針對同志驕傲月(Pride Month)舉行記者會向市民簡報市府的維安工作,警察局長詹姆士.歐尼爾首度代表紐約市警局為五十年前的「石牆事件」公開道歉。(圖:The New York Times)

六零年代的紐約民眾對同志族群還是普遍帶有歧視性眼光看待。曼哈頓一些同志酒吧變成了這些同志們取暖聚集的地方。但也因為這些酒吧的出入人士有變裝者,女同志和無家可歸的人,成了紐約市警局查緝店家是否有合法酒牌以及有無毒品交易的對象。他們在酒吧內對老闆和同志的訊問粗魯無禮,或是直接認定同志酒客涉及不法而搜身,充滿歧視性的動作和語言,若稍有違抗,警棍和手槍握柄就會招呼上來。當時的社會氛圍,同志們只能敢怒不敢言。只盼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1969年六月二十八日凌晨發生的石牆酒吧事件,就是同志族群對警察突襲酒吧,粗暴歧視言行超過忍受程度的臨界點而發生。不僅同志族群,當時許多支持平權的紐約客都加入聲援抗議活動的行列。數百名群眾反而將警察困在酒吧內直到支援的鎮暴警察到現場,正式和抗議群眾發生大規模衝突。

位於曼哈頓西村的石牆酒吧(Stonewall Inn)因為1969年六月二十八日的「石牆事件」被認為是美國同志平權運動最重要的起始地點。(圖:作者提供)

歐尼爾在致詞時直接明確的說:

「我想如果要經歷這個『世界同志驕傲月』而不去提到1969年六月發生在石牆酒吧的事件是不負責任的。我知道當時發生的事情不應該發生,當時的行動和法律是歧視性和壓迫性的。為此,我在這裡向所有人道歉。」

「當年NYPD所採取的行動是錯誤的!事情就是這麽簡單明白。」

為什麼這個五十年後的道歉意義相當深遠?即使在紐約這個全美民權運動領頭羊的城市,同志族群所受的歧視越來越少,社經地位也越來越高。但是過去四十九年以來,就算每年都舉辦紀念「石牆事件」的遊行活動,在同志平權人士多次強烈要求之下,紐約市警局從來未曾針對這個事件做出正式道歉。最多就是為當年發生的衝突以感到「遺憾」帶過。有趣的是,歐尼爾本人以前也多次就NYPD是否應該為「石牆事件」道歉表示並不需要。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歐尼爾的道歉聲明,算是一次「脫稿演出」,他事前沒有跟包括市長在內的任何人提到他要做這件事。他將道歉的文字寫在一張字條上,放在西裝胸口的口袋內,直到記者會時才拿出來演說。事後他跟紐時記者表示:

「如果紐約市警局要往前走,紐約市要往前走,過去發生的事情就必須被先被承認。」

「紐約市警局必須做得更多!」

這是繼現在市長白思豪在第一任時就宣布NYPD不再進行行之有年的「截停盤查(Stop & Frisk)」政策後,紐約市警局進行另一項重要的「轉型正義」的例子。向來被世人認為有「機動迅速」,運用「優勢警力打擊犯罪」,「執法嚴厲」形象的NYPD,近年來在執法上的確細膩彈性很多。這點尤其可以從紐約市幾乎天天都有各種示威抗議遊行活動,警方在維持秩序時的克制可以看出。

NYPD素以執法快速嚴厲聞名世界,但多年前被詬病的警察暴力在近幾年有大幅改善。(圖:作者提供)

每年九月舉行的「Keep Taiwan Free台灣入聯遊行」活動,遊行路線是從最西邊的中國領事館貫穿曼哈頓最熱鬧中城的四十二街到最東邊的聯合國哈瑪紹爾廣場。執勤的NYPD其實都是非常友善,時常寧願被開車的人按喇吧抱怨,也會在十字路口耐心維持秩序,確保拖的很長的遊行隊伍能順利前進。前陣子紐約香港人聲援香港「反送中」遊行活動也是在觀光客眾多的時報廣場集合,再遊行至中國領事館對面抗議。接近中國領使館時警方發現遊行隊伍沒有移動到領事館對面的人行道上,急忙將所有車輛擋住,直接在路中央引導迎行隊伍穿越馬路到另一側,以避免人群直接兵臨城下到領事館門口抗議。過程中與遊行帶隊者交涉也都有相當尊重的態度。

每年由台僑發起的Keep Taiwan Free和剛發生過的紐約香港人「反送中」遊行隊伍都非常長,NYPD對於維持遊行隊伍的秩序與安全相當盡責。(圖:作者提供)

美國總統川普上任以來,紐約市抗議川普政府的示威遊行已經發生過不計其數,有別於亞洲人相對平和的集會,美國自由派的年輕人就大膽的多。脫離遊行路線到馬路上阻擋汽車通行或是超過遊行結束時間,繼續留在街頭呼喊口號比比皆是。NYPD不是不會逮捕那些滋事或是違法的人,但執法手段彈性許多,也不會再像是五十年前「石牆事件」那樣不尊重人權。近日台灣有某位總統參選人談到「香港反送中」大遊行,對於香港警方執法時提到:

「歐美系統的警察,像是在美國紐約,美國警察是非常強大的,美國是民主意識最強的地方,但是如果遊行時,民眾超過紅線或停車歪了,馬上催淚彈、警鞭、電擊棒就下來 … 」

實在是不能離事實更遠了。

自從川普上任美國總統之後,紐約市反川普的遊行時常發生,NYPD在維安上不像部分人士的刻板印象,遇到稍有騷動情況就使用過當警力。(圖:作者提供)

NYPD的警察暴力並不是就此不存在,只是民眾監督的力量和民權運動人士的努力,讓這類事件越來越少。警方本身的自省態度也絕對是對這個城市能夠繼續進步有相當的幫助。觀看台灣媒體,報導紐約市警察局長為「石牆事件」道歉的新聞不多,實屬可惜,這樣的進步觀念和轉型正義的實現其實對台灣具有很大的啟發。2014年台灣太陽花事件當時,用暴力驅離抗議學生的相關警政人員至今無人負責,也無人道歉。

「二二八事件」以及「白色恐怖」年代許多壓迫人權的主事者至今仍無需面對道德或法律的追究。不論是五年還是五十年,人權議題永遠都還會有進步的空間,掌有權力者的自省才是推動「轉型正義」最有力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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